周时晏点了下头，“简小姐。”
虽然这个称呼还是很生分，但比起“二十六床家属”还是要好上那么一些。
简柠轻舒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白大褂前的胸袋。
“周医生，我的笔……”
她向前摊开手掌，视线继续往上抬，对上他深邃漆亮的黑眸。
周时晏霎时反应过来，抬手往胸袋里抽笔。
却再次抽了个空。
他垂下眼，目光凝滞在空荡荡的胸袋前，依然只夹着一张工作证。
而上午那支笔帽上挂着浅蓝色小兔子的笔，不知道去了哪里。
简柠早就看见他的胸袋里没有插着笔，虽然她并不在意那支笔是丢了或者落在哪里，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现在没法把笔还给她，那她又有下一次名正言顺找他的机会了。
简柠在心里窃喜，见周时晏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又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别找到别找到别找到……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又或许是老天爷真的想帮她。
周时晏把身上的口袋都翻找一遍后，无奈地抬起眼，“抱歉，简小姐，我今天查完房就去了手术室，没来得及当场还你，可能是落在手术中心了，我回去再找找。”
“没事没事。”简柠连忙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不着急的，不用麻烦来回跑。”
“抱歉。”
周时晏依然是谦逊地点点头，片刻后，他拿出手机，对简柠示意了一下，“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虽然不知道他要给谁打电话问，但简柠还是点点头，看着他几步走到窗前，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喂，周主任？”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略显嘈杂，夹杂着餐盘碰撞桌面的声音。
周时晏问：“缝完了？”
“对，已经缝完了，麻醉林老师在看着病人，我先来小食堂吃饭了。”曾帆把筷子架在餐盘上，捧着手机，“周主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时晏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侧身看了眼身后的简柠，“早上我查房时候借的那支笔，你记得吗？”
曾帆微微一愣，忙不迭点头，“记得记得。”
早上那支笔帽上挂着小兔子的笔，跟着周主任一路收获了多少目光，科室八卦群里照片疯转，他有幸离得近，还贡献了两张特写照，怎么可能不记得。
但周主任现在突然打电话来问他这个，难道是发现被他偷拍了？
曾帆默默地咽了下口水，大脑飞速运转着，正怀疑是群里哪个人不小心漏了风，就听见周时晏在电话那头问。
“我去手术中心之后，白大褂是你帮我收起来的，有没有看见那支笔？”
“我……”曾帆张着嘴，足足愣了好几秒。
这画风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曾帆想了想，斟酌着回：“周主任，我帮你把白大褂收起来，就放在更衣室了，没动过那支笔，后来也一直在台上，我到现在都还没回过更衣室呢，而且……”
他顿了一下，又弱弱地补充：“周主任您的储物柜，没人会去动。”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淡，辨不出喜怒。
很快挂断。
听筒里传来几声“嘟——”音，曾帆握着手机，陷入了一时的思索。
医院里成天丢笔是常态，周主任那么在意那支笔吗？
难道，真的像米夏她们说的那样，周主任对借给他笔的那个小姑娘另眼相看？
虽然那个二十六床的家属长得确实漂亮，皮肤很白，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笑起来又弯弯的像月牙，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但周主任也不是没见过美女，准确地说，往他身边凑的美女多了去了，也没见他对谁多看过一眼。
难不成，他就对这样清纯挂的初恋脸小美女感兴趣？
曾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琢磨着，迟迟没动筷，就在这时，对面的空位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餐盘。
他抬眼看去，见到是麻醉医生林屹洲。
“林老师，病人已经醒了？”
“嗯，护士送回去了。”林屹洲点点头，一手放下餐盘，另一只手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正好，曾帆你在这儿，给我签个字。”
“好。”曾帆点头，侧过身去，翻开他递来的文件夹。
“周时晏那厮跑得真快，也不说等我吃饭，还好在小食堂碰见你了，不然我还得往你们九楼多跑一趟。”林屹洲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递过去。
曾帆身上正好没带笔，顺手接过林屹洲递来的笔，拔开笔帽，瞥见垂挂在掌心的那只浅蓝色小兔子时，眼神蓦地一顿。
“林老师，这、这笔……”
“笔怎么了？”林屹洲不解地把文件夹往他面前一推，“签啊。”
曾帆咽了咽口水，握笔在单子上签好字，把笔帽盖回去，盯着那只小兔子挂饰半晌，“林老师，这笔……你哪儿来的？”
林屹洲接过笔，低头瞥了一眼，“哦，从周时晏柜子里顺的。”
曾帆：“……”
破案了，原来是被林医生给顺走了。
也对，整个医院里，也就林医生敢从周主任柜子里顺东西。
两人是发小，据说家里都是医学世家，是世交，从上小学起就在一个班里的好兄弟，直到后来在京大医学院去了不同的系，毕业后又一起来了附院。
虽然不如周主任那么逆天，不到二十八岁就聘任了副高，但林医生估计明年也快了。
用院长的话来说，两人算得上是附院双子星，复杂高危的神外手术几乎都是两人搭台。
既然是被林医生顺走的笔，那也犯不着他曾帆去周主任面前多嘴了。
曾帆默默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扒拉餐盘里的饭菜。
-
周时晏握着手机，背身站在楼梯间的窗前。
外面的天刚刚黑下来，残留的黄昏余晖似是不舍得落下地平线，映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在他脸上打下一层偏暗却柔和的光晕。
简柠就站在他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但周时晏说的话却足够让她听清，大概也没想要避着她。
很快，就见他挂了电话，转身朝她走来。
“抱歉，暂时还没有找到。”周时晏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
或许是窗外的光线太暗，而他的身形又足够高大挺拔，简柠仰起头，发现眼前的光线都被他的脸遮住大半。
深邃的眼里似是如窗外余晖般浓暗的暮色。
自己像是被无形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鼻尖似有若无地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像是雪松，在医院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中，尤为清冽好闻。
简柠心跳蓦地乱了半拍，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
“没……没关系呀。”
她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发出声音。
其实她刚才在电话里也听了个大概，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从周时晏寥寥的几句话听来，应该是没有找到她的笔。
不过，这正合了她的意，要是那么快就找到了，那下次她又得找什么借口来单独和周时晏见面呢？
简柠弯着唇，笑得真心实意。
但落在周时晏眼里，她这样的笑容反让他有些歉疚。
据曾帆说，他把他的白大褂收进更衣室储物柜后，就没有再动过，而他刚才离开手术室，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看过，储物柜里没有其他东西。
所以大概率，是被谁顺走了，或者路上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很难再把笔找回来还给她，当然他还会再去找找。
虽然，也只是一支笔。
“我会把笔还给你。”周时晏看着她。
简柠微怔了一瞬，笑着点点头，“好。”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安静数秒。
似乎是该约下一次什么时候还笔，又或者，可以加个联系方式，等什么时候他找到了再还给她，方便后续联系。
简柠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抿了抿唇，又用力咽了下口水，长睫慢慢抬起。
“那我们……”
“那明天……”
简柠刚一开口，就听见周时晏也在这时开了口。
她立马闭上嘴，把后面没说出口的话掐断在喉咙里，“你先说。”
周时晏点了点头，接过话，“明天，你还会来医院吗？”
“会。”简柠忙不迭点头，“我每天都会来。”
“那好。”周时晏说，“我再回去找找，明天还你。”
他单方面敲定了下次给她还笔的时间，简柠刚才没说出口的话，暂时也没机会再说出来了。
但倒也谈不上失望，以后还有机会。
她点点头，扬起脸冲他笑了下，“好，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周时晏想了下，又说：“还是我来找你吧。”
“……嗯？”简柠的眉梢霎时挑了起来。
心也随之悬了起来，一寸寸，沿着气球的系绳往上跳。
周时晏侧过脸，看了眼不远处的电梯，“你打算每次都在这里等我吗？”
“我……”
简柠张了张嘴，脸上莫名有些热，“也不是，就是……巧合。”
巧合不巧合的，反正她心里最清楚。
但简柠只能红着脸这么说。
周时晏似是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望着前方走廊，自然地转开了话题，“你表哥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好，我看他吃吃喝喝挺自在的，也没怎么喊疼。”
周时晏点点头，“正好，去病房看一眼。”
“现在吗？”简柠愣了一下，问他。
“嗯，现在。”
周时晏说完，径自迈开了步子。
简柠立马跟上去。
“周医生，你刚做完手术回来，吃过饭了吗？”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要是还没吃饭的话，也不用这么着急先去看我表哥……”
“吃过了。”
“哦，那就好。”
简柠噤了声，乖乖走在他身边。
走廊顶灯明亮，她偏过头，悄悄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轻轻抿住唇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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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