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黎还在睡梦里，就听见对面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
勉强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才不到七点，正打算闭上眼继续睡，就瞥见简柠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揉揉惺松的眼睛，半坐起身，“你起这么早？”
“嗯，我要去医院嘛。”简柠弯腰穿上鞋，抱歉地抬起眼看她，“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还能继续睡回笼觉。”姜黎摆摆手，一歪身子，又躺回了床上，“这么早就去医院，有这么着急见你的心上人么？”
“不是啦，早上八点医生就会来查房，我早点过去，一起听听医生的诊断嘛。”
虽然的确是因为周时晏说过他会来查房，她才想早点去医院，避免去晚了没赶上查房，但她关心表哥病情的心当然也是真的。
这么说才不是什么心虚搪塞的借口。
不过，姜黎貌似对她如何回答都不在意，随意挥了下手，一翻身，抱着被子又闭上了眼睛。
简柠耸耸肩，尽量放轻动作，快速洗漱完，背上包走出了宿舍。
转了一站地铁，来到附院。
正值上班早高峰，大门口乌泱泱涌进一批又一批步履匆匆的医护。
简柠混在他们当中，挤挤攘攘地站在了住院部一楼的电梯门前。
电梯开合两次，她终于挤了进去。
被人群挤到电梯边角，她正想要伸长手臂去按九楼，就见电梯门边的九楼按钮亮了。
她抬起眼去，看见是一个短发女生，背着斜挎包，正站在她身边，抬手按下轿厢侧壁的电梯按钮。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女生回过头，对她弯眼笑了笑，“你也要去九楼？”
“嗯。”简柠收回手，对她点头笑了笑，“谢谢。”
那女生挑了下眉，似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回她一句“没事”，就转回身去，低头刷起了手机。
简柠虽对她的反应有些莫名，但并没想太多，也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很快，电梯来到九楼。
简柠收起手机，和身边的女生一起走出电梯。
本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是来探望的病人家属，但没想到，两人径直往前走向病房走廊时，身边那女生突然拐了个弯，转进了隔壁的护士站。
简柠步子微微一顿，回头看了眼那个看起来没比自己大两岁的短发女生，原来她竟然是护士么。
倒也谈不上惊讶，只是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她刚才得知自己也来九楼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即便是负责病区的护士，简柠也没太过留意，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迈步走向病房。
推开病房门，看见床边沙发上不仅坐着舅妈范舒，还坐着她舅舅蒋致华。
简柠反手关上门，走上前，笑着和两人打招呼，“舅舅，舅妈。”
“柠柠来啦。”范舒正在吃早餐，茶几上满满摆了一桌早点，看见简柠，忙向她招招手，“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了没？”
“吃过了。”简柠走过去，在范舒身边坐下，“在学校食堂吃过来的。”
“那食堂吃的也不多吧，来，和舅妈再吃点儿。”范舒一边说着，一边把茶几上的早点往她面前挪，“这都是你舅舅赶早去点香居买来的，有你爱吃的虾饺。”
盛情难却，简柠早上在食堂也的确就买了两个包子，路上囫囵咬了几口，这会儿闻着虾饺的鲜香，还真有点忍不住吞口水。
蒋扬正坐在床上吃早饭，喝了一口粥，也转过头来看简柠，“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这么关心你哥我啊？”
简柠咬了口虾饺，含糊不清道：“是啊，我可担心你了，昨晚上都差点儿睡不着。”
差点儿睡不着是真的，关心蒋扬也是真的，但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嘛，还缺了个周时晏。
但这毫不影响蒋扬听着开心，“还得是我妹，平时没白疼你。”
简柠嚼着嘴里的虾饺，弯起眼冲他笑笑。
一旁的范舒和蒋致华也笑得舒心，其乐融融吃着早饭。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前一后两个护士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个，就是昨天下午领着简柠和蒋扬办入院手续的护士，而后面跟着的那个，简柠起身，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就是刚才在电梯里和她偶遇的那位护士。
“二十六床，蒋扬，夜间体温、血压、心率都正常，没有特殊用药，无过敏史。”
“好。”
两位护士在床边简单交接完之后，各自在床头交接本上签了字。
昨天那位护士转过身来，向众人介绍：“这是二十六床的固定管床护士，米夏，昨天我夜班临时接管，之后都由她全程负责。”
米夏也回过身，对大家笑了笑，“后续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就好。”
“好的。”
“好，谢谢护士。”
交接完毕后，另一位护士便先行离开了病房，留下米夏独自进行护理查房。
简柠站在病床边，抬眼朝她看去。
和刚才在电梯里见到的有些不太一样，换下了印花卫衣和牛仔裤，一头清爽利落的齐耳短发，整齐地收进护士帽里，看起来专业又干练。
原来她叫米夏，没想到这么巧，正好是蒋扬的管床护士。
恰好米夏这时从病历夹里抬起头，和她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很显然，米夏还记得她，并且也认出了她。
她对简柠轻轻歪头笑了一下，随后走到病床边，开始给蒋扬量体温和血压。
询问过他昨晚没有任何不适之后，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留置针和皮肤状态。
“没什么问题，一会儿八点多，医生会过来一起查房，到时候再听医生怎么说，看今天是用什么药。”
米夏直起身，在病历夹上记录着信息，“有什么事就按铃，或者直接去护士站找我，都可以。”
“好。”
“谢谢米护士。”
“没事儿，都是我应该做的。”米夏抬起头，收好病历夹，朝几人笑了笑，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经过简柠身边时，还对她挑了下眉。
简柠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也回以她一个微笑。
蒋扬瞧见两人的小动作，等米夏离开后，好奇地问：“柠柠，你和那护士认识？”
“也不算。”简柠回头解释，“就是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和她在电梯里遇见，她帮我按了电梯，我当时不知道她就是你的管床护士。”
“这么有缘呢？”
“是啊。”
“那护士看起来人挺好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很有亲和力，态度也好。”范舒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嗯，是挺不错的。”蒋致华也认同地点头。
几人正聊着，远远地就听见走廊上响起一阵嘈杂人声。
“是医生要过来查房了吧？”范舒仰起头，往门外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应该是。”蒋致华走到病房门边，打开门，探出脑袋看了看，“过来了，好几个医生一起呢。”
简柠呼吸骤然一紧。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心跳一下下越撞越快。
她仰起头，望着敞开的病房门口。
视野里是走廊大片的白墙，倏地，一片白大褂衣角飘忽出现，随后，是一小截垂顺笔挺的西装裤。
她心有所感地抬起眼。
一群医生簇拥着为首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周时晏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走路时，下摆微微掀起，露出那一双在西装裤包裹下的大长腿，修长而有力。
晨间日光从身后的窗口洒落，迎面照在男人清隽的脸上，闪过微光的银边半框眼镜后，黑眸如星子般漆亮。
简柠心口一窒。
又在短暂的喘息后，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周时晏几步走到病床边，接过曾帆递来的病例，边翻看，边听他简述病人情况。
修长手指翻过几页，他偏过头，抬眸看向病床上的蒋扬，“昨天输液过后，有没有觉得腰背部疼痛和下肢麻木有缓解？”
蒋扬歪着脑袋想了想，“感觉好像差不多？”
周时晏点点头，“那有没有出现新的症状，比如大小便异常？”
蒋扬连忙大幅度摇头，“没有没有。”
周时晏点头，随即眼神往身边一瞥，示意曾帆过去给蒋扬做查体评估。
曾帆走上前，弯下腰，握住蒋扬的腿，“来，和昨天一样，听我的，把腿慢慢抬起来……”
蒋扬在那边疼得嘶声呼痛，周时晏在旁边静静看着，片刻后，他低下头，垂眼看着手里的病例本，抬手往胸袋里一抽。
却抽了个空。
周时晏微微一愣，似是没意料到，目光转到自己的白大褂胸袋前。
只夹着工作证，却没有插着但凡一支笔。
早上刚用的那支不知道又被谁顺走了。
他眉心微蹙了下，刚一抬眼，就见一只水笔横在自己面前。
顺着笔杆上捏住的白皙指尖往上看，是女孩尖俏的下巴，紧抿着弯起的唇角，和亮亮地看着他的眼睛。
是杏眼，弧度圆润而柔和，微微弯着，盈润眸光一闪一闪的。
“是蓝黑色的。”
见他一时没有接过，简柠连忙出声解释。
顿了顿，她又眨着眼问，“你……是想用笔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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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