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万物生长的季节。
空气里还弥漫着乍暖还寒的清冽，行道边的枝头已绽开簇簇粉白的早樱。
京大附院的门诊大楼内，简柠坐在候诊大厅的长椅上，仰头望着面前墙上的叫号屏。
“哥，下一个就该到你了。”
简柠低头核对了一眼挂号单上的就诊序号，回头拍了拍身边人的肩。
“哎哟，轻点儿。”蒋扬拧起眉，偏头睨了眼简柠手里的挂号单，呲着牙揉了揉后背，“你哥我后背疼着呢，下手能不能有个轻重？”
“我没……”简柠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抿唇讪笑，“我刚就轻轻拍了下你的肩膀，没碰到你后背……吧。”
蒋扬轻“嘶”一声，摆摆手，仰头靠在背椅上，皱眉望着面前的叫号屏。
简柠坐在旁边，扭头看着自己表哥脸上拧成八字的眉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京大开学返校的日子，虽然已经保博，研三下学期也没课，但简柠还是得乖乖回学校报道。
看她返校行李多，蒋扬便好心提出送她一起去学校。
说来也是倒霉，帮她把行李搬回宿舍后，下楼时蒋扬不小心踩了个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后背着地，当场就疼得满头冒冷汗。
一开始他还觉得没什么大碍，起身后还能正常走路，但没过多久，腰背疼得愈发厉害，连双腿都隐隐有些发麻。
简柠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连忙打车陪表哥来了最近的京大附院。
先去了骨科就诊，拍完脊柱CT和MRI之后，骨科医生说蒋扬没伤着骨头，两人刚松了口气，又听那医生说建议来神经外科看看。
于是，现在两人坐在了神经外科的候诊大厅里，还特地挂了个专家号。
“柠柠。”蒋扬望着叫号屏上的科室信息，偏头喊了一声简柠，“你说，为啥让我来神经外科呢，我不就摔了一下，没骨折还能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
简柠摇摇头，正想宽慰他两句说别担心，就见叫号屏上刷新了一行，蒋扬的名字跳了上来。
“请24号蒋扬到602号专家诊室就诊。”
机械电子女声同步响起，简柠忙收拾好手里的单子，搀扶着蒋扬起身，“哥，走吧。”
来到诊室门外，还来不及看一眼门口的专家简介，上一位病人刚好走出来，简柠侧身避让后，跟着蒋扬径直走了进去。
临窗的办公桌边，侧身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白大褂挺括，面朝着桌上的电脑屏幕，银边半框眼镜泛着凛凛的光。
简柠往前走的脚步蓦地一顿。
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仅仅是一张侧脸，就能看出男人的骨相极为优越，利落收紧的下颌线，弧度流畅而冷隽。
简柠不由得微怔在原地，直到听见蒋扬弯腰落座时发出的嘶痛声，才堪堪回过神，快步走到蒋扬身边站定。
也由此，得以正大光明地打量面前男人的正脸。
从侧面看就足够高挺的鼻梁，在正面看来更显笔直，深邃的眉骨下，鸦羽般的长睫微垂，抬眼看过来时，镜片后那双清冷狭长的黑眸闪过光点。
简柠不由得呼吸一窒。
活了二十五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建模堪比乙游男主的男人，简直帅得不可方物。
“叫什么名字？”
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乍然响起，简柠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
“简柠。”
“蒋扬。”
两道话音同时落下，男人眉梢一挑，从电脑前抬起头，视线扫过坐在对面的两人，“是哪位看病？”
“我，是我。”蒋扬连忙从简柠手里拿过挂号单，放在桌上递过去，“医生，我是24号，蒋扬，她是我表妹，陪我来看病的。”
简柠这才回过神，咬了咬唇，低着头指了指身边的蒋扬，“……是他。”
或许是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男人没多说什么，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随后握住鼠标，在电脑上轻点两下，“哪里不舒服？”
“是这样，医生，我今天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后背着地，腰还在台阶边缘撞了一下，腰和背都很疼，走路时候腿还有点发麻……”
蒋扬又把先前在骨科就诊时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简柠在旁边听着，眼神慢慢挪到桌前摆放着的铭牌上。
周时晏，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
原来他叫周时晏。
简柠悄悄抬起头，瞟了一眼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男人，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张脸配上这个名字，更像乙游男主了。
之前在骨科有过门诊记录，周时晏一边听着蒋扬的自述，一边完善着系统上的病例，“刚才去骨科看过？”
“对，还拍了片子。”蒋扬点点头，“那边医生说骨头没问题，但让我再来神经外科看看。”
周时晏点点头，“片子给我看一下。”
CT和MRI的片子都在简柠手里，一听到这话，她连忙收起欣赏男色的心思，从袋子里取出两张片子递过去。
周时晏接过片子，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即把片子架在灯箱上，抬手指着影像中的亮影。
简柠的视线也随着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挪转，落在那映照在灯箱白光下，透出如玉般光泽的冷白指尖。
“脊柱没有骨折和脱位，刚才骨科医生已经说过，我们主要看脊髓，没有神经压迫和占位，但这里，由于剧烈撞击，出现局部明显水肿。”
简柠和蒋扬都似懂非懂地听着，懵懵地点头。
“目前情况还好，但这属于急性期创伤性脊髓水肿，脊髓创伤后存在迟发性的水肿加重风险，需要住院卧床监护。”
周时晏话音落下，对面两人齐齐转过头，异口同声。
“住院？”
声音整齐划一，但语气却是大不相同。
仔细听，简柠说话时的尾音甚至有些微上扬。
“对。”周时晏点点头，将片子取下，递还给简柠，“有什么问题吗？”
简柠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慌忙一瞥，“没……没问题。”
她摇摇头，接过片子，重新放进袋子里装好。
蒋扬本来就没怎么听懂，片子上亮亮暗暗的也看不明白，结果一听要住院，整个人都慌了，“医生，我这情况严重吗？”
“目前不算严重。”
周时晏回头看向电脑屏幕，指尖敲打着键盘，“住院主要是为了监测水肿加重的风险，卧床治疗减少活动，避免进一步加剧水肿，现阶段进行保守治疗就可以。”
虽然蒋扬对病症还是一知半解，但听到“不算严重”“保守治疗”这几个关键词，好歹松了一口气。
简柠倒是早就听明白了，知道病情不严重，但既然要住院……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看向周时晏，“那……周医生，大概需要住院多久？”
“正常情况下，一到两周，水肿消下去之后就可以出院。”
周时晏开好住院单，放在桌上推过去，“去住院部九楼办理住院手续。”
“好。”简柠双手接过住院单，低下头，一行行信息看过去，眼里漾起笑意。
蒋扬撑着桌面起身，见简柠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到她面前挥了挥，“喂，扶我一把，走了啊。”
“哦……哦，好。”简柠抬起头，抿住微微扬起的唇角，将手里的住院单对折两下，仔细收进口袋里。
拉过横在她面前的手臂，简柠扶着蒋扬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外挪着步子。
一方面，是因为蒋扬腰痛腿麻走不快，另一方面，简柠自己也想走得慢一点。
余光忍不住地往后瞥，快要走到门口时，她借着侧身开门的动作，放任自己最后再偷看一眼。
偏过头，视线顺着余光刚捕捉到那抹白大褂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清冷狭长的眸子。
简柠心头一撞，蓦地怔在了原地。
糟糕，偷看被正主发现，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的目光却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一瞬不瞬地定在周时晏脸上，挪也挪不开。
……太帅了。
周时晏兀的一挑眉，侧脸微抬，“还有什么事吗？”
听他这么一问，蒋扬也闻声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简柠。
“啊，那个……”
简柠张张嘴，眼神左右飘忽了几下，“我……我表哥他，他走路走多了腿麻，周医生你不是说要尽量减少活动嘛，住院大楼离得挺远的，有没有……”
“……轮椅？”她咬了下舌头，“对，轮椅。”
蒋扬倏地瞪大眼。
还不及他说什么，就听见周时晏淡淡出声，“出门后左转，可以去护士站借。”
“嗯嗯，好。”
简柠忙不迭点头，还没回过身来，就被蒋扬一把拽了出去。
“诶诶，哥，等会儿，我去帮你借轮椅。”
“我是那个什么脊髓水肿了，又不是腿断了！”
“坐轮椅能走快点儿，住院部在后面那栋楼呢，你一直让我扶着走也挺累……”
周时晏望着敞开的门口，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那道澄澈清亮的嗓音渐渐飘远，脑海里某根熟悉的音弦，轻易地就被勾起。
无他，实在是太过相似。
而自己，又反反复复听过太多遍。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按住鼠标，叫了下一位病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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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