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和你走,你叫我祖宗也没用。”
沈瞿时背后的窗户随着辽阔平原吹来的狂风砰砰作响,恩比摊开在半空的手掌凝滞一瞬,闪身上前的同时撕裂角落里乱堆的铁衣架,猛的往沈瞿时腰间一扫。沈瞿时没有后撤,后踢矮墙往前跃去才是最优选择,他握住衣架借力,鞭腿直踹恩比脖颈处,只图一击毙命,恩比旋身躲过致命一击,抬脚踢飞沈瞿时握在手中的手枪。枪支走火,头顶的吊灯应声碎裂,屋内黯淡,敌人的姿态模糊不清,阴云开始聚结,转瞬变为暴雨,音声嘈杂,脚步乱作一团。二人分别寻了武器,沈瞿时抽出抽屉,还未扯出弹匣,恩比先一步拽出弹匣,甩手扔出窗外,
“该死的,那是齐麟海送我的礼物!”
不过,顾不得这些,恩比打个响指,嘴唇撅起往指尖吹出一口气,一簇火光割开恩比的面颊,他的双颊凹陷进去,骨感嶙峋活像骷髅。他掷出火星,快速飞泄到房间各处,火焰顺着窗帘快速爬起,书籍烧出大洞,连成一片的火形成封闭圈,这里没有水,是扑不灭的。
“疯子,这是我的家!”
恩比歪头,他再一次弹出火星,飞速掠到沈瞿时鼻尖,化成灰烬轻轻舔了一下。恩比笑出皱纹眼底暗流涌动:“可惜,这里不是我家。”
沈瞿时被浓烟逼出眼泪,“我死了,你的计划一样完成不了。”
恩比缓步上前,尖头高跟鞋哒、哒步步紧逼沈瞿时,他突然睁开眼睛,黑洞洞的眼眶努力睁大,无法折射光亮,他说:“这又如何?您死了,KDO照样还会复活您,按我所言,齐麟海像过去一样利用您,您不该和猪狗为伍!您……您只该和PAPA还有我……我不想再次失去您,跟我走吧!”
沈瞿时憎恶地看着恩比,他从来都没有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相信。
“滚开!我要去找齐麟海!看他不打死你!”
恩比啧啧几声,有些感慨:“狐假虎威!”
沈瞿时呸了一声,像是脑子被熏晕乎了,大喊:“没错!我就是仗着他,依靠他,我有什么错!”
“哎哟,真可爱,刚睡醒就能听到这番甜言蜜语,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
齐麟海一脚踢开门,水柱撞到恩比胸口,他的身体飞向墙体,被火舌一烫,衣物无丝毫损伤,他的金色长发被烧成焦炭,苍白的骷髅头只剩一个圆润非常的脑壳。
“我能请你滚出我家吗?瞧瞧,往我屋子里喷毒气,烧焦我家孩子的儿童乐园,你干的好事!”
恩比在屋子里逃窜,执拗的要带走沈瞿时,“你是在利用他,齐麟海你这个恶魔,想再一次杀了他。”
齐麟海顺便把屋子里的火苗都浇熄了,咔哒一声关上水枪,轻笑几声,眉毛略微抬高似十分愉悦。
“我在城堡旁边给你盖个平屋,你往里面住,吃饭的时候我让人送饭过去,你顺便兼职我家武术老师,既能监视我,又能和我可爱的孩子一起玩,多好。”
恩比眼眶骨微微颤抖,这不是把他当狗养吗?
“你!”
齐麟海打断他,“打住!你打不过我,你知道吗?而且你回到你老大那里,很可能被惩罚,你想想,既没有完成愿望和任务还要挨打,痛不痛啊?我都心疼你。”
恩比颤抖着嘴皮,焦虑的撕扯嘴角的皮肤,说了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你说的没错,我在队伍里总是被边缘化……就因为我是一个瞎子……他们不给我吃饭,所以我才这么瘦,导致皮肤没有弹性,脸色很差,没有姑娘喜欢我……而且,我还住茅房,午餐只有老鼠……”
沈瞿时和齐麟海沉默了,这也太惨了!
“那……你留不留下啊?”
“我……我唯一的睡衣已经被烧焦了……不能在这里睡……”恩比捏紧胸口破了洞的衣服,沈瞿时这才留意到这过于长的衣服并不是巧妙搭配,而是一条捡来洗干净的女士睡裙。
惨,太惨了。
比起沈瞿时,是另外一种惨——贫穷。
比起齐麟海,是另一种精神缺陷——非常贫穷。
恩比耷拉着光秃秃的骷髅脑袋,手指揉搓着外套口袋,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是防水工作衣,如果他拥有泪水,便是比海还要深的深渊之水。
齐麟海难得大发慈悲,他上前张开手臂,拥抱住恩比的后背,沈瞿时见了,抽了抽眼皮,也上前拍了拍恩比的肩膀。
夜。
恩比穿着崭新的睡衣睡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的在温暖的棉被里拱了拱,他先是包住脑袋嗅闻棉花的味道,最后弹出脑袋想象着沈瞿时在他的指导下想起一切的场景。
“爸爸,总有一天我们会和PAPA再次相聚的……在此之前,我就先住在这里吧。”
第二天一早,沈瞿时打着哈欠下楼,闻见厨房里传来煮土豆和炖肉的味道,香喷喷的,有些乌鸦在窗前扭动着脑袋朝里面探望,恩比打开锁扣,快速扔了几片炖肉出去,乌鸦们有规矩的一鸟衔起一块,在窗前咽下去,几只鸟围着恩比在阳光下跳舞,恩比看不见,但他能听见,恩比笑的很开心。
齐麟海敲一敲桌子,“恩比,咖啡好了吗?”
恩比朝咖啡里呸一声,齐麟海笑了笑,又说:“瞿时,你没睡好,喝杯咖啡提提神。”
沈瞿时迷糊着端起咖啡要喝,恩比急忙抢过一股脑咽进自己嗓子里,沈瞿时莫名其妙,“喂,你干嘛呀?”
“这杯不好喝,我重新泡一杯,”恩比咬牙切齿,“我认真泡。”
齐麟海看着报纸,一行大字写着:“查克百利军事学院即将进行少年奥运会。”
他看了眼时间,抬眸对沈瞿时说:“瞿时,这是你的第一个运动会,到时候,我买个胶片相机,你在学校随意拍拍。”
“你不去?”
沈瞿时用勺子敲破鸡蛋的尖端,银勺子插进蛋壳内无意识搅动着。
“嗯……”齐麟海表面上装作忘记了那天沈瞿时的告白,或者说,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这不过是孩子青春期的迷惘罢了,很有可能是受到心灵创伤后的自我保护,他想到这里,决定还是要好好引导,毕竟,沈瞿时有些不一样,他希望即便自己不在,沈瞿时也能够安度余生。
“你不去算了,让恩比陪我去。”
恩比激动的抖了抖手,掩住唇边笑意,故作冷漠的说:“少年运动会吗?还挺有意思。”他还没去过呢!!!
“好,恩比,到时候你就……好好陪瞿时玩,招呼我会打的。”
齐麟海走到沈瞿时身边时,手还是痒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银色的发丝依旧柔软,齐麟海很开心的上班去了,留下沈瞿时内心乱糟糟的。
自己,算是被拒绝了吧?
明明……又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齐麟海而已!只是喜欢……
自己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齐麟海真绝情!
“瞿时……”恩比见沈瞿时一脸吃了灰的表情,刚要安慰,沈瞿时却将叉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齐麟海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的动静,领带的结没打好,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细长的骨节挑开领带结,鲜红的真丝领带在颈间穿梭,他嗤笑:“瞿时啊,等你长大,你会自己收回那些话的。”
运动会很快就到了,而在前面的日子,每天齐麟海都早早出门,没有再管教沈瞿时的作业,反正,管也没有用,老师还是会给自己落后的答案一个大红叉。
“还是不要让瞿时丢脸了。”齐麟海嘟囔着。
一双手抱住齐麟海的后腰,沈瞿时不知何时钻了进来,“你是最好的,不丢脸,所以,你陪我去运动会好不好?”
齐麟海叹气:“不是让恩比陪你去吗?你乖乖的,啊!”
齐麟海腰间痒得要命,逼得他笑出好几滴泪水,耳垂和后颈都红了。沈瞿时的目光死死盯着粉红的地方,舔了舔嘴唇,两瓣唇贴了上去,咬了咬齐麟海的耳廓。
“你,瞿时,你松开,我知道你开玩笑呢。”齐麟海回身推开沈瞿时,他本可以一脚将他踢开,但这可是自己培养的,眼看着这漂亮的小脸上长个大包,也不对啊不是。
沈瞿时偏头移开视线,几乎面无表情的脸唯有眼眶是红的。
半晌,他哈哈笑一下,“齐麟海,快去上班吧,你不用担心,有恩比陪我呢。”
齐麟海摆摆手,快步走出衣帽间,一溜烟不见了。
运动会上,恩比全程担任高级摄影师,沈瞿时也不负众望,总共一百多个项目,他拿了五十多个金牌,金牌被排在草地上,同学们的赞叹声和羡慕眼神拥簇着沈瞿时,可他只是笑笑,内心风平浪静,掀不起波浪。
傍晚,沈瞿时让恩比先回家做饭,说自己还要温习功课,迟一点回家。
其实,他在等齐麟海,抱有一丝希望能在他的“第一次”中看见齐麟海。“这是惩罚,这是对我幼稚的惩罚。”
他喃喃自语,一个女孩敲了敲门板,自顾自走到沈瞿时桌边,后背靠着椅子,幸灾乐祸道:“怎么样,你被麒麟大人抛弃了?我看啊,你还是自己离开吧?不然等你被利用完扔进某个地狱,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沈瞿时抬头,瞄了阿梅吉侬一眼,收回目光,说:“不,我就要永远和齐麟海在一起,他需要我。”
阿梅吉侬撑起双颊:“曾经,有很多孩子也是这样认定的,但,我们结局都一样。我给你一条路吧,学校里的那片森林正在进行秘密实验。”
沈瞿时站起身:“在哪?”
“对的,你要证明自己,这样,麒麟大人才会心甘情愿留下你。去吧,在东边一片悬挂着红灯笼的墓地,所有的孩子都被埋在那里。”
孩子?
沈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沈瞿时离开后,白让兴高采烈提着饮料和零食打算喝沈瞿时这个名副其实的运动会冠军庆祝一下,却只见阿梅吉侬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她僵硬的咧开微笑:“我的光芒快要被夺走了,白让,你帮帮我吧?”
深夜,查克百利军事学院失踪了三名学生,顷刻间,全校轰动,校长心跳如擂,派出士兵悄然潜入树林东边的哀鸟林,当一众士兵受令按部就班避开陷阱位置后,眼前的一切让他们腿脚发软。
一名银发男孩和一个瞎眼的骷髅,男孩疯狂啃食着孩子尸体上长出的红肉花,浑身猩红,他似乎失去了意识,瞎眼骷髅在齐麟海来此之前不让任何人靠近。瞎眼骷髅颤抖着手臂将沈瞿时放进齐麟海怀抱里,随后,用口中火焰烧光了孩子们的骨头和□□。
骷髅说着:“当人死亡,尸骨开出的究竟是一朵花,一朵罪恶的花。”
齐麟海扇了恩比一巴掌:“清醒点,什么时代了,还手磨咖啡?要快速喝上好东西,就得上科技,明白吗?”
第二天,城里10区与11区曾发生爆炸的楼房内,成为教徒们的据点,他们带着已经净化的热武器与机械智能盘踞于此。
卡莫尔时代进入序幕,科瓦勃实验暗中再次启动。
而那些被烧成灰的孩子尸骨,是全城悲剧的开始,或者说,当这些孩子死亡的时候,利拉赫时代就注定提前结束。
第三天,KDO王储被押进监狱,听候问斩。
一个名字贯彻整个教派:“德菲尔·金!时代的清道夫!德菲尔·金!德菲尔·金!开创时代!在她复活之日,世界不再有战争和饥饿,贫穷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