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无人烟,药王冢。
“你也有今天……”
韩檀拎着刀,面无表情蹲下,看着自己多年的师父周怀陆,狼狈跪爬在地上。
“咳……韩檀你欺师灭祖,修行魔道……宗门不会放过你,趁早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周怀陆口鼻冒血,金丹早被韩檀打碎,他暗地引动玉牌,不死心地向宗里发送呼救。
可距离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韩檀瞧见了他的小动作,也没有一点阻拦,只轻轻叹了一声。
那声音,在周怀陆耳朵里听来阴气森然,飘飘渺渺。
“——回头是岸?”
韩檀忽地笑起来,“十二年前,怎么不见你周怀陆放下屠刀,学一学怎么仁?”
周怀陆一脸骇然:“十二年前?你是……你是那场诅厄的……漏网之鱼,韩檀你不得好……”
“——真吵。”
雪一样刀芒闪过,周怀陆再没了声响,只能瞪着眼,手捂着喉咙,冒出咕噜咕噜的血沫气声。
不知什么时候,韩檀从脖颈到面目,遍布暗红魔纹,原本称得上俊美的皮囊,如罗刹一般可怖。
他有些痛苦闭上眼,手掌按在眉心。
片刻后,魔纹退却,露出韩檀英俊的面容,自是疏眉朗目,可眼底尽是冷漠。
韩檀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周怀陆,他手指一弯,打了个响指。
地上周怀陆的尸体,倏然着起火,那火是诡异的黑。
明明灭灭的火亮之中,韩檀勾起笑,半点笑意也无。
几息之后,地上一片灰烬,只剩几缕青烟,浮浮冉冉。
韩檀尤嫌不够,用刀尖在地上翻找骸骨,确保仇人死无全尸。
忽然,韩檀目光一凝,看到地上的乾坤袋。
周怀陆的乾坤袋,自然是质量不俗,比他的尸骨经烧。
乾坤袋里除了灵石符箓,还放了一个精致的玉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韩檀打开玉盒,看到一株洁白的莲花,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
清心莲,性极寒,药性易散。
这趟入药王冢,周怀陆便是为了寻找这株清心莲,好医治他那眼盲的妻子。
韩檀听闻此事,主动请命,陪同师父一同前来。
这一路上,韩檀也没瞧见这位师娘一眼。
说起这位师娘,周怀陆可谓护得紧。
别说韩檀,这一路只看到师娘的帷帽,便是韩檀入青云宗十年,也不曾见过师娘真容。
听说这位师娘,名为白芙,字芝仙,被百晓生评为仙门第一美人。
美人自然是有些特别,连号也透着几分旖旎,人称怀袖君,外界还调侃周怀陆简直是把这妻,整日藏在袖子里。
韩檀嗤笑一声,这周怀陆也是没出息,如此耽溺美色,怪不得让自己一刀宰了。
韩檀收好玉盒,心里思忖着,仙门第一美人啊……那也得杀。
春风吹又生,斩草要除根。
留下这师娘,指不定日后给别人落下多少线索,多少把柄。
任谁也想不到,这仙门第一美人,就下榻在药王冢附近客栈。
不久前,在这小小的凡间客栈。
韩檀亲眼目睹,化神境的周怀陆布下一道道防御阵,外加高级传送阵,直达青云宗。
生怕他美丽孱弱的修士妻子,在一间凡人客栈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这一切都便宜了韩檀,不管是那株清心莲,还是师娘。
片刻后,韩檀来到师娘房门前,抬手结印,轻松解了防御阵,笃笃敲门。
随后,慢悠悠的,韩檀推门而入。
没了防御阵,凡人那道锁对修士,有如薄纸。
“子安,是你回来了吗?”
那人站在窗前,一下转过身,嗓音柔亮悦耳,咬字有些温柔的感觉。
白芙人如其名,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清越,芝兰玉树,皎皎而立。
他蒙着白纱帷帽,乌色青丝如云,柔柔披在身后,气质出尘。
对,他还戴着那该死的帷帽。
离开前,白芙的丈夫周怀陆,千叮咛万嘱咐,让白芙等他回来才能摘下帷帽。
那时韩檀也在屋内,他低头冷笑,心想周怀陆这老不死的,一定有什么怪癖。
“……子安?”
白芙犹豫着,又问了一遍。
韩檀睁眼说瞎话,他连声音都懒得变,随口应道:“嗯,是我。”
韩檀掩了门,一步步上前,白芙这种不善打斗的木灵根,韩檀一只手都能打三。
白芙慢慢攥紧了手,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问道:“子安,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韩檀也懒得掩饰,他一步步逼近白芙,心不在焉地解释。
“我方才在药王冢,呛了些瘴气,难免有些变化。”
按说,韩檀这么一个杀伐果断之人,提刀杀了师娘白芙就是。
可自古以来,活美人比死美人好看。
当初百晓生给白芙批词,千载逢此颜,极素生艳绝。
韩檀不能免俗,难免多了三分好奇。
他这般随口搪塞,自然也骗不住白芙。
“子安,叫壶茶送上来吧。”
白芙看起来更害怕了,他攥着手心,扶着窗沿,小心翼翼往传送阵的方向,挪了两步。
韩檀尽收眼底,笑了下说:“不急在一时。”
韩檀一眼就看出,这师娘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借传送阵逃走。
他好整以暇,笑吟吟看着可怜的师娘,小兔子一样战战兢兢,胆颤心惊,还以为能逃出生天。
也许有的人,确实不一样,明明看得出他的胆怯,还是仙姿玉色,风华不俗。
韩檀注意到这师娘腰身也细,盈盈一握。
白芙不知道自己被人看了个透,他装作平静,踱了几步,琢磨着距离差不多了。
这才大着胆子,朝着记忆里传送阵的位置,一下扑了过去!
韩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捉住,紧紧按在怀里。
“——走开,滚开!你、你放开我!”
白芙听到那个装作自己丈夫的陌生人,轻轻笑了几声,胸膛也在震动,有些年轻的声线,无端显得阴森可怖。
“你跑什么啊,芝、仙?”
韩檀学着他丈夫,也喊他芝仙。
韩檀心想,周怀陆这老不死的,福气真是享大了,这温香软玉在怀里一抱,连打在脸颊的发丝,都是香的。
怪不得一个男妻,偷着藏着,谁也不给看。
白芙吓得不行,用力挣扎了几下,强行镇定下来,连肩膀都在抖,声音也软怯怯,求饶似的,推了推韩檀的胸膛。
“子安,你放开我,我……我去拿些东西。”
这么胆小啊。
韩檀难得心生怜悯,心道这美人师娘如此无辜,如今死期将至,哄哄他也罢。
“唉,怎么吓成这样,连我也不认识?”
韩檀低声下气,他学着周怀陆的咬字,轻轻握住白芙的手,往白芙手里放了玉盒。
这玉盒,正是从周怀陆尸身上扒下来的玉盒。
韩檀:“芝仙是木灵根,一探便知这是清心莲。除了我,谁还会给你寻来这药,谁还知道防御阵怎么解。”
白芙安静下来,他的喘息细细颤颤的,喃喃道:“子安、子安……真的是你?”
子安,自然是周怀陆的字,念在白芙嘴里,好像也温柔了起来。
韩檀听他一直喊别人,心里一阵膈应,勉强应了一声,“嗯,自然是我,芝仙还当是谁?”
“对不起,我以为……我还以为……”
白芙松了口气,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韩檀的衣襟,细瘦白皙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真是可怜,韩檀心想。
韩檀伸出手,解开那碍事的帷帽,即便隔着薄纱,依稀也看得出那人俊秀的轮廓。
轻薄如雪的帷帽,轻轻掀开。
映入眼帘,先是优美的下颔,唇色浅淡漂亮,鼻子高挺,再往上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极细工笔勾勒出来,睫毛根根分明,眼尾悠悠舒展,一眼惊心。
可惜眼瞳漂亮无神,乌蒙蒙一片,朦胧几分愁绪。
那人眼底还有一点点水光,像秋日的木芙蓉,花尖一点露,摇摇欲坠。
韩檀心里没由来的,猛然一跳,不由自主怔住。
美**水,祸国殃民,诚不欺我。
韩檀醒过神,心里直道不好,如此这般好颜色,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摄人心魄。
此时不杀,怕是后患无穷。
韩檀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连喉咙也发紧,他看着白芙的脸,几乎不能自持。
他手里一握,悄无声息,倏地唤出一把长刀,握在手里。
可韩檀手心冒汗,刀怎么也举不起来,心里也砰砰作响,跳得厉害。
那张美丽的脸,在他眼前晃晃悠悠,像一场幻梦不真切,甚至连白皙的皮肤,也显出渺渺茫茫,如雾如露,迷离梦幻。
韩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师娘真是生得漂亮。
百晓生一个字,也没说错。
周怀陆坏事做尽,哪儿找来这样的妻,真是便宜他了,这日子过得太享福,杀他杀太晚了。
——就周怀陆这等王八蛋,怎么能有这种好老婆?
韩檀停了片刻,然后轻轻收了刀。
这么漂亮,杀了多可惜,还不如毒哑了,留在自己身边。
声音也好听,算了罢。
白芙还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白芙只觉得自己方才太丢人,被自己的丈夫吓得腿软,实在荒唐。
他把脸闷在韩檀怀里,轻轻吸气,把眼睫上一点点湿气,蹭在韩檀胸膛。
这师娘……
韩檀整个人僵得一动不动,也不敢推开白芙,心想原来他就是这么勾引人的。
白芙声音软哑哑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子安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还带了一个弟子去帮忙?”
韩檀无语,心想师娘你真是会问,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檀慢慢笑了下,用指尖掐着白芙下巴,让白芙抬起头,这才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说。
“……那弟子命歹,方才死在了半道。”
韩檀用刚刚杀死白芙丈夫的手,温柔摩挲着白芙的脸,阴恻恻继续道。
“芝仙,你说那人可不可怜,就这么死在荒草丛生的药王冢……
——死、无、全、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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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师娘开门,我是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