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深秋快要走到尽头，清晨的玻璃窗上凝着薄薄一层冷雾。游礼提前打开办公室的门，擦去窗沿的露水，静待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李花开推门进来时，鼻尖冻得微红。她放下帆布包，拧开保温杯，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
“今早太冷了，路上风刮得厉害。”
“是啊，出门得多裹一层。”游礼应声，目光短暂相接，迅速落回电脑屏幕。
白日工作平淡，整理月报，登记日常业务。李花开的心思大半悬在女儿身上，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看老师发来的学习消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她尽量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可那份沉甸甸的焦虑，藏不住。
午休办公室只剩她们。李花开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喃喃一句：“孩子学习，实在让人费心。”
游礼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心里翻涌出许多安慰的话，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慢慢来，小姑娘会调整过来的。”
仅此而已。再多一句，就会显得过分关切。
下班，两人如常收拾东西，走出办公楼，在大院门口道别。
李花开坐上公交，一路想着晚上要和女儿好好谈谈，调整学习计划。到家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女儿闷坐在书桌前，看见她回来，情绪低落。晚饭吃得沉默，草草几口便放下碗筷。
饭后，李花开坐在孩子身边，陪着梳理薄弱科目。她耐着性子一遍一遍讲解，嗓子慢慢发干，胃部隐隐又泛起闷胀。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错题还剩大半。
等女儿终于上床休息，李花开独自留在客厅。屋内安静，只剩墙上时钟滴答作响。她倒了温水，静坐沙发，长久地疲惫慢慢包裹住她。
她也会觉得无力，工作、孩子、身体的旧疾，一桩桩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她没有退路，只能硬扛。
她从不会想到，办公室那个安静的年轻人，看着她连日的愁容，在无人知晓的心底一同煎熬。
另一边。
游礼迎着寒风吹走，独自走在空旷的人行道。白日李花开疲惫低声感慨的样子，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回到出租屋，关门，寂静将她包裹。她脱去外套，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片的楼房，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她想象那间屋子里，灯下母女解题的模样，想象李花开隐忍的疲惫。
她指尖隔着衣服，触碰胸口的轮回玉，玉石冰凉。
轮回无数次，她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夜晚，看着李花开在育儿的焦虑里挣扎。她清楚哪些学习方法适合女孩，清楚该怎么疏导青春期孩子的情绪。但她不能说，不能主动给出建议。
她是外人，没有资格介入她们母女之间。她只能远远看着，默默祈祷一切顺遂。
游礼坐到书桌前，翻开业务材料，却难以集中精神。思念与心疼像细密的蛛网，缠在心上，挣不开，也不能扯破。
她所求的从来不多，只愿李花开少一点烦恼，身体安稳。可生活的难题，依旧要她一人独自面对。
夜色越来越沉。
客厅的灯光熄灭，李花开洗漱上床。心里依旧惦念女儿的成绩，许久才沉沉睡去。
游礼还立在窗前，静静望着那片灯火。
她们共享同一片寒风，同一片夜空，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她只能做安静的旁观者，将所有惦念独自收藏，在漫长黑夜里，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