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迎检的日子终于到来。
一早上，整个科室都绷着弦，所有人早早到岗，将整理妥当的档案整齐陈列在长桌上。窗外天色灰白，寒风不断撞击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检查组一行人进门，开始逐份翻阅材料，核对台账。李花开全程在一旁配合解答疑问，从容镇定，只是长时间站立，她会悄悄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偶尔下意识收一收腹部，压住胃里隐隐泛起的不适感。
游礼站在侧边，安静待命，随时准备调取补充资料。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李花开身上，留意她每一处细微的疲惫。她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检查一切顺利，早点结束，让李花开不必继续硬撑。
一上午的核查，平稳推进。中午短暂休息，大家简单在单位食堂吃了饭。李花开只挑了清淡的素菜和白米饭，吃得很少。
“胃还不舒服？”同科室一位老同事随口问。
“一点点老毛病，不碍事。”李花开淡淡笑了笑，一笔带过。
游礼坐在不远处，低头扒着饭，耳朵静静听着。心底的担忧轻轻翻涌，却保持沉默。她不能上前询问，不能表现出超出旁人的关切。
下午三点，检查圆满收尾。送走检查组，办公室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众人长长舒了口气，低声说笑，连日加班的重压终于卸去。
组长宣布，今晚不用加班。办公室响起一阵轻轻的欢呼。
收拾好桌面散乱的纸张，到了下班时间。两人一同走出办公楼，大院里秋风萧瑟，枯枝在风里摇晃。
“总算熬过去了。”李花开侧过头，对着游礼浅浅一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家都辛苦。”游礼回应，目光短暂相接，很快移开。
在大院门口如常道别，各自奔赴归途。
李花开坐上公交，车厢缓缓向前行驶。连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她靠在车窗，心里想着，今晚可以早点回家，给女儿做一顿好吃的。
推开家门，女儿迎上来。
“妈，检查结束了吗？不用加班了？”
“结束啦。”李花开换下外套，走进厨房，从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炖一锅萝卜排骨汤，再炒两个小菜。
厨房里锅碗轻响，肉香慢慢漫开。母女二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吃饭，聊着学校和单位的琐事。饭后，不用赶着核对档案，她陪着女儿慢悠悠写完作业。
等孩子入睡，她独自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晚风穿过纱窗，带着深秋清寒。难得拥有这样一段清闲的夜晚，没有待办的报表，没有需要装订的档案。
她轻轻揉了揉上腹，庆幸这场难熬的检查顺利落幕。她不会知道，游礼和她一同紧绷了整整一周，默默惦记着她身体的每一处不适。
另一边。
游礼独自走在黄昏的街道。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旋。听见李花开那句“辛苦你了”，心底泛起柔软的涟漪，可随之而来的，是空落落的怅然。
加班的日子结束，那些可以名正言顺共处到深夜的时光，也就到此为止。往后又回归寻常朝九晚五，隔着一道矮隔断，平淡度日。
推开出租屋的门，冷清扑面而来。
她打开灯，没有做饭的兴致，烧了一杯热水，坐在窗边。远处楼房万家灯火，她想象李花开家里的排骨汤香气，想象阳台那个休憩的身影，想象那份安稳的烟火。
游礼抬手，摸到胸口贴身藏着的轮回玉，玉石微凉。
她无数次经历这场迎检，无数次见证这一段辛苦的时光。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工作上悄悄分担，其余所有惦念，全部独自收纳在心底。
她不能走入那片温暖灯火，不能分享她卸下重担后的松弛。她只能远远看着，为她松一口气。
夜色渐深。
李花开洗漱完毕躺上床，连日的疲惫慢慢消散，一夜安稳无梦。
游礼靠在窗边，静静望着远处的灯火。
漫长的守候还会继续，往后依旧是同事，客气、得体，不远不近。所有深藏的情意，安静蛰伏，不声不响，不惊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