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贴着地面掠出,划开一道笔直痕迹,碎石尘土随之扬起,剑刃之下映出他冷冽的眉眼,他缓步靠近,神情诧异道:
“你是临巡宗的弟子?初境修为,竟会使用高级幻术”
“我才不是幻术,你是什么人!竟然能看到本仙?”小精灵双手插腰,直勾勾地盯着他。
尤应笙挥手收起那把白簪剑,单边垂落的流苏耳坠随之轻颤。他冷嗤一声:“临巡宗弟子夜半三更,私闯泯灭山,犯了禁忌不知悔改,你好大的胆子!”
沐凝双手抱拳,和气道:“上仙,刚多有得罪,不知如何称呼?”
“无可奉告”,少年双手抱臂,丝毫不留情面。
“………”
沐凝嘴角一抽,继续说:“竟然上仙不愿多言,那再下也不好强人所难”
尤应笙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答应快得有些意外,冷哼一声:“算你识趣,速速离开,我可勉为其难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在离开前,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上仙为我解疑答惑”,还未等他先开口,沐凝继续道:“为何这枚灵株牵动着这一缕缕细丝渗透进这片大地,这可有灵兽看守?”
尤应笙见她贼心不死,眼尾轻挑:“你还想摘枚灵株?我劝你别费力气了,枚灵株是这片妖兽的维系之物。灵株扎根在此,一来吸收灵气,浇灌根茎,数年来还未成熟,现在就算你采摘去,脱离这片领域之时,便会失去灵性。另者能稳住妖兽领地的气场,一旦提前摘取,会刺激妖兽发狂,引发大规模兽潮”
小精灵飞回沐凝身边,好奇道:“还有这种说法”
沐凝瞥它一眼,“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尤应笙听着两人一言一语,心中困惑系统是何物?寻思片刻得出结论:这幻影灵宠唤名系统。
沐凝懒得理小精灵,再度看向少年,似是茅塞顿开,感慨道:“原来如此,上仙真是能文能武,识便天下之物”
尤应笙没有耐心听她在这拍马屁,催促道:“如今你杀了山魈,也吸收了灵丹,修仙者不可欲念过重,趁早离去”
沐凝点了点头,为他做了一个礼仪性手势,道:“上仙请,晚辈怎好走在你身前”
“油嘴滑舌”
尤应笙撇他一眼,扬袖而去,高空之中,深蓝色束发被风吹得卷卷飘扬
少年脑海中回忆起沐凝手刃山魈时不惧生死的神情,一个初境夜半与幻影独自上泯灭山,胆量过人,怎如此好说话………
他神色骤变,蓦然回首,发觉原在数里之外的沐凝,已一跃而过至泥泞,她撩起袖口,手直向那蓝紫花光圈伸去
倏然间,一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少年不可置信道:“你做什么?”
沐凝挥掉他的手,冷声道:“如今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到此处,怎能无功而返,摘取枚灵株后效果大打折扣,但是也并非毫无用处之地,刚上仙说吸收妖兽灵气,维持这片领域,如若师兄不助我摘取枚灵株,我也自会寻办法取来,倒是我初次驾到,未免不知轻重,到时若惹了这山间妖兽,还望上仙谅解”
少年目瞪口呆,想了许久憋出了一句,“简直无药可救!”
“上仙请你不要离我那么近,不然我家灵宠会误以为你看上了我,对我死缠烂打,它向来喜欢散布八卦谣言”,沐凝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色淡然道。
尤应笙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论诉道:“厚颜无耻!莫不是你非要摘这枚灵株,我怎会靠你那么近!你修要坏了我的名声”
他接着补充道:“你想死可不要连累我”
“晚辈怎敢玷污上仙芳名,倒是上仙出门在外,应与异性保持应有距离才是”
“我需要你教吗!”
“那请上仙退离我数米之外,我要采取枚灵株了”
“你!”
尤应笙不解道:“你非要摘这枚灵株做甚?莫非你真不怕死?”
“我怕,但是这泯灭山还有上仙和我的灵宠陪我,我想上仙自是临巡宗之人,我与上仙从未见过,刚交手中上仙便从我的剑法中得知我是临巡宗弟子,上仙定是尊上亲传弟子…尤丹师?想必自有方法采摘这枚灵株,日后我有更胜等灵药,自为上仙奉上”
“你一个初境初期修为,能有什么更上品灵药,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尤应笙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上仙可知七日后比试,若胜出自有高级品质灵药”
“狂妄自大,此番比试,参赛者修为皆在你之上,你如何确信自己定能胜出?”尤应笙冷哼一声。
“上仙说我不怕死,一个比试而已,又岂在话下”沐凝直视他的眼眸,进一步商量道:“上仙考虑得如何?”
“如若你能在比试中胜出,获得入境名额,到时自会有灵药赠予你们,这枚灵株你拿去也无妨”
尤应笙直视她,一字一句道:“但若你只是口出狂言,我定找你算帐……”
话音方落,尤应笙拉着沐凝手腕,身形一耸,离地树尺之外,腕间旋剑,与手中剑心神相通,淡淡霜雪凝于刃上,环裹剑身流转不息。
灵光环绕,化作冰霜直向灵株外层关圈疾驰,撞在那蓝紫淡圈外,阵起淡淡波澜,周身细缕金丝漂浮于地面之上,尤应笙对着一旁的沐凝道:
“药草尚未成熟,采下之后药性不足原本三分之一,若等它完全成熟,最快尚需一月有余,想来你并无这份耐心。”
他语速从容,继续道:“只需斩断枚灵株与这大地联系的根络即可,你可想清了?”
沐凝望着地上一缕缕泛着金光的细丝,沉思道:“斩断这枚灵株与大地相宜的根络……想来定不会如表面这么简单”
“一试便知”,尤应笙旋腕一挥,手中的簪剑覆着寒霜,随刃而起,霜华随剑锋曳开一道冷白弧光,径直劈向盘结的根络。
数条细缕金丝骤然腾起,金辉暴涨,刺目灼亮,沐凝下意识抬袖遮挡那刺眼光芒。
霎那间,地面猛然震颤,泥土翻涌开裂。无数盘蜷藤蔓破土而出,自四面八方朝他们席卷而来。
藤蔓从她腰肢旁穿过,沐凝微侧身躲过,她足尖踏住藤身,借藤蔓起伏之势纵跃前行,银剑已经断裂,沐凝现在身上只有那把刺穿山魈的匕刃,她抽出往藤蔓划去,刺啦一声,藤皮迸裂,粗壮藤条应声折断。
尚未来得及反应,更多藤蔓自四面蜂拥而至,穿过腰肢盘绕而上,继而缠紧她双臂,一路蔓延捆缚四肢。藤身猛地发力,一股巨力拉扯,将她朝着一旁泥潭拖拽而去。
尤应笙手持簪剑,旋身而起劈向藤蔓,数条藤蔓应声断裂,坠入泥潭中,咕噜冒起气泡,顷刻被沉默得无影无踪。
他径直冲向她被拖拽之处,扬手挥出簪剑,霜刃斩落,一剑劈断缠缚的藤蔓。一手攥紧她胳膊,将她往身边拉去,鼻间萦绕着清淡药香。
“小心!”沐凝瞳孔骤缩,侧身挡在他身后
尤应笙情急之下,伸手环住她腰肢,臂弯一紧将她护入怀中,一股磅礴巨力轰然撞至他脊背,二人双双被推入泥潭。
………
泥潭汩汩翻着气泡,沐凝试着微微挪动身躯,身子反倒下沉得更快,手臂虚软脱力,像被禁锢住,无法动弹。
尤应笙扫视着周围,瞥了她一眼,提醒道:“别挣扎了,越动陷得越快。”
方才不断窜涌而出的藤蔓,此刻已静立不动,泥潭之中,两人屏息凝身,纹丝不动。
沐凝垂眸思索片刻,抬头注视着他,询问道:“上仙,你是不是有办法?”
尤应笙眼尾一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我可不会无缘无故救你,毕竟………”
两人对视片刻,他语速放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陷入这番困境”
“……”
沐凝询问道:“上仙想要什么?”
空中层层盘绕的藤蔓,此刻已稀疏大半。除去主干较为粗壮,乍眼一看竟与寻常藤条无异。最初便是以此幻象掩人耳目,待来人触及其根络,万千藤蔓便会蜂拥席卷,将入侵者拽入泥潭。时日一久,便被浊泥吞没,再无生还。
二人坠入泥潭后再无动静,于这灵根看来,已然不再构成威胁。藤蔓便不再主动攻袭,数根藤条收敛锋芒,混在周遭藤丛之中,静伏不动。
沐凝心中暗忖,难怪各大宗门皆严令弟子不得踏入泯灭山,此地危机暗藏,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尤应笙定睛望着数尺之外,对她说:“这藤蔓窜涌而出之处,便是灵根吸纳灵气最盛之地。”
沐凝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思索片刻,了然道:“那藤蔓最为密集之处,想来就是主根所在”
“这泥潭禁锢我灵力,阻滞经脉流转。我尚能勉强催动体内灵息,助你挣脱泥潭,但支撑不了片刻,你最好速战速决,斩断根系。”
尤应笙双目凝神,手腕一翻,指尖处灵力凝聚成点点微光。浑浊泥潭之中,丝丝光缕缓缓漾开,气泡汩汩上浮……
一声嗡然清鸣,白玉流光,一把簪剑破泥而出,周身尘泥荡漾,刀侧莲纹微光流转,浊泥飞溅,缓缓沉降凌空。
尤应笙睁开双眼,眼眸微黯,簪剑携凛凛寒霜,再度汇入泥潭。转瞬之间,沐凝所在泥泞被冻凝,泥中水汽析出,汇成一汪寒水。
沐凝身下一松,借机涌出泥泞,目光幽幽朝他看去,神色复杂。
周身无数藤蔓再次向她席卷而来,沐凝周身灵息流转,灵力摆脱泥泞束缚,骤然轰然迸发,凝成一道灵虹,朝着藤丛根系直扑而去。
一声轰鸣,巨力劲风扑面而来,她被推得连退数步,双臂横挡在身前抵御。
只见藤丛之间白光大盛,应声碎裂。凌空中袭来的藤条瞬间僵住,渐化虚影消散。
尤应笙靛蓝衣袍下沾满泥土,他紧皱眉头,周身悬起清寒灵光退净污泥。额角浮着一层薄汗,唇间那点鲜红已然褪去,面色却平淡如初,眸光黯淡地朝她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