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镜面沿着四层走廊两侧铺展，大大小小的镜面彼此相对，光线在镜面之间反复折射，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倒影。一眼望过去，整条走廊仿佛被无数个自己填满，层层叠叠向远处无限延伸，边界彻底消融在反光之中。
余湳笙下意识屏住呼吸，攥紧美工刀的手沁出一层冷汗。她微微侧头，余光扫到身侧镜面里的倒影，那些人影和他们动作同步，可细看之下，总有一部分倒影的眼神空洞呆滞，不像是单纯光线投射出来的影像。
“好多镜子……”她用气音小声说，“哪些是真倒影，哪些是影子？根本分不出来。”
“一部分是光学折射，剩下的，是已经借着镜面阵列生成出来的临摹体。”岑晞珩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眼底观测面板警报持续闪烁，【高密度镜像阵列，持续自动采样中，临摹进度：57%】，数值还在极其缓慢地往上爬升，“这里是副本的重点采样区，只要我们站在这里，每一秒都在供给样本。”
祝安慢慢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面面镜子。余湳笙、岑晞珩、时淮的倒影都清晰稳固，在不同镜面里反复重现。唯独属于她的影像，无论在哪一块镜面之上，永远淡得像一层薄烟，边缘持续溃散，哪怕被无数镜面叠加映照，也凝聚不出完整稳定的轮廓。
这个异样越来越明显。她心里的疑惑沉甸甸地堆着，却依旧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继续归于那层特殊的镜像抗性。
站在她身侧的时淮不动声色，视线穿过重重镜面，搜寻潜藏在倒影缝隙里的虚影。他比谁都清楚四层的凶险。这里的镜像阵列可以把虚影藏在无数倒影里，随时调换位置，悄无声息混进队伍，等到察觉的时候，真假早已颠倒。
“不要随便和镜面里的人影对视。”时淮低声提醒，“对视会建立镜像链接，加速样本收录，也会让影子更容易模仿你的神态。”
祝安颔首，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定下路线：“贴着走廊中间走，尽量远离两侧镜面，不要伸手触碰任何镜沿。我们先穿过这片镜像长廊，找到四层的房间，标记点位。”
四人收拢队形紧紧靠在一起，保持紧凑的小队阵型，沿着走廊中线缓慢向前行进。
四面八方的镜面里，无数道“他们”跟着同步迈步。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自己几人的声响，还是镜面之中虚影踏出来的动静。
走出去没多远，左侧一面圆形挂镜之中，一道复刻岑晞珩的人影忽然脱离倒影序列，从镜面里缓步跨了出来，落地之后静静站在墙边，目光锁定本体。紧接着，另一面落地镜里，复刻余湳笙也迈步走出，和它并肩而立。
是之前留在二层、通过镜像通道提前埋伏到四层的两道虚影。
现在，四道临摹虚影全部集齐。复刻时淮、复刻祝安藏在更深处的镜面夹层里，暂时没有现身，只借着镜子的缝隙，默默向外观察。
“它们早就等在这里了。”余湳笙头皮发麻，目光死死盯着刚走出来的两道虚影，“之前在二层分开，就是提前绕上来埋伏我们。”
“镜像通道让它们拥有远超我们的移动速度。”岑晞珩盯着面板，“它们不急于进攻，只是散开站位，从各个方向同时采集我们的行为样本。”
复刻岑晞珩微微歪了歪头，模仿着岑晞珩平时思考时的小动作。复刻余湳笙垂了垂握着空拳的手，复刻她紧张时收拢指尖的习惯。它们学得越来越细致，细微的小动作、无意识的神态，全都一点点复刻完善。
就在这时，走廊中段一扇靠墙的落地镜表面，水光一样泛起波纹。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镜面后飘出来，是之前三层遇到的NPC林阿秀。
“几位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里的镜子很伤人的。”
镜面缓缓像门一样向内敞开，林阿秀的身影从镜面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三层诱他们进门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轮廓更加凝实，不再是单薄的投影。
“又一个复刻NPC。”岑晞珩快速读取面板信息，【镜像衍生NPC林阿秀，高阶诱捕单位，可调动局部镜面空间】，“它不是单纯放声音引诱，能操控附近的镜子困住人。”
林阿秀缓步向他们走近，语气温柔依旧：“前面走不通的，长廊尽头全是死镜子，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啦。跟我回房间吧，我给你们倒杯水，安安稳稳歇一会儿，不比在这里被影子盯着好？”
余湳笙心里动摇了一瞬。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镜子，无数道影子虎视眈眈，耳边温柔的劝说格外蛊惑人心。
“别信。”祝安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阿秀，“所谓歇脚的房间，是镜面囚笼。一旦跟着进去，四周镜面会瞬间闭合，把人封在里面不间断采样。”
林阿秀脸上温柔的笑意不变，没有因为被戳穿而发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怎么都这么警惕。这楼里，就我愿意好好招待你们。”
她抬手一挥，身侧两面落地镜轻轻转动，镜面朝向四人，反光骤然变得刺眼。
岑晞珩面板猛地一跳：【局部采样加速开启，临摹进度：60%】
“进度破六十了！”岑晞珩低声警示，“它在主动催动采集！”
时淮往前踏出半步，挡在祝安身前，看向林阿秀：“我们不会跟你走，也不会在这里久留。”
林阿秀望着他，又把视线落回祝安身上，眼底那股副本独有的、对原型的渴求藏不住：“小姑娘，你明明和别人不一样，何必跟着他们一起硬扛。影子很难抓到你，可你护不住身边其他人。”
这句话戳中软肋。
祝安心头微沉。她清楚林阿秀的用意，想要挑拨，让她和同伴之间生出隔阂。
“我们是一队的。”祝安语气没有松动，“不用白费口舌。”
林阿秀轻轻笑了一声，不再继续劝说，身形慢慢向后退，重新融入镜面之中，镜面波纹平复，恢复成普通镜子的模样，只留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走廊：“那你们继续往前走吧，后面的惊喜，还多着呢。”
危机暂时褪去，可周遭无数镜面里的人影，依旧安静跟着他们的步伐移动。
四人继续向前穿过镜像长廊。越往深处走，镜子排布越密，有些镜面甚至斜斜交错，形成狭小的镜室夹缝，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蛰伏的虚影。
走着走着，前方镜面折射出来的倒影忽然乱了。
有一道复刻时淮的影子，悄悄混在倒影群里，位置一点点向小队靠近。它模仿着时淮走路的姿态，步调一致，沉默地往队伍侧边靠拢，想要悄悄替换。
“左边。”时淮低声提醒众人。
所有人立刻看向左侧镜面，那道复刻时淮察觉到被发现，停下脚步，安静站在镜面之间，不再往前，只是抬眼，和真正的时淮遥遥对视。
真假两个时淮，容貌身形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只有眼底没有活人的温度。
余湳笙下意识往中间缩了缩：“它们现在开始试着混进来了？”
“进度过半之后，就会尝试近身替换。”祝安缓缓说道，“现在六十%，它们还缺少一部分核心的情绪样本，不敢贸然动手。等到数值逼近八十，它们会更主动制造混乱。”
穿过长长的镜像长廊，前方终于出现一排独立的房门，不再是满墙镜子。每一扇房门上方，都嵌着一块小小的圆镜，像一只静静睁开的眼睛。
岑晞珩扫过面板，松了口气：“走出高密度采样区了。这里的采样速度会慢下来。”
可还没等他们放松多久，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一道是余湳笙惊慌的呼喊，一道是岑晞珩冷静的提醒。
“救我！它抓到我了！”
“别过来，是陷阱！”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从走廊深处飘来，音色分毫不差，分别对应两人。
余湳笙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发白。
岑晞珩眉头紧锁：“它们同时模仿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双线离间。”
镜面之间，无数倒影齐齐转头，望向声音发源的方向，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镜子里静静凝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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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镜像公寓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