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爬上天空的直升机并不利于追踪一个在地上高速移动的渺小目标，仲青有些后悔，要是当初有想到在车新身上注射接收器就好了，不然现在就不会因为无法准确定位目标，只能在天上瞎转悠。
仲青低头看腕表，现在已经上午10点出头，再不赶紧找到车新，把他押送到北京，明天和金环的约会就要泡汤了。想到约会，她就很恼恨，为什么这次出任务会如此大意，居然让本可轻易手到擒来的目标逃脱了。
狙击手看到仲青铁青的脸色，很自觉地回过头，向正在打电话的朱掌雷询问：“能联系上卫中校吗？”
“不能，”朱掌雷将手机放在大腿上，摊开手，“他不接呀！”
“他还跟在别人后面吃灰尘吗？”仲青对卫中彦能否抓住车新并不抱希望。
“哇，这么晦气的话你也敢说啊？最想大哥抓住他的不是你吗？最想早点结束任务的不是你吗？”朱掌雷难得抓住机会痛击仲青，说得兴高采烈。他看到仲青的脸越来越黑，觉得还是适时收口为好，免得她又抖搂出他以前的黑历史。
仲青没有因为朱掌雷自觉闭嘴就打算揭过，慢悠悠说道：“许多人的大脑要等三十岁后才能发育完全，但人类这种动物吧，一上年纪就不能动弹了，很难两全其美，实在没得选，综合考虑，只能优先要方便行动的年轻人，确实不能要求更高了。”
朱掌雷愣了愣，想了又想，才反应过来仲青是在骂他弱智，怒了，脸涨得通红，却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虽然仲青经常骂人，但她知识广博，从不说没根据的胡话。要回骂过去，有理有据让仲青难以反驳，真是一件高难度的技术活。偏偏刚才仲青的嘲讽对象并不包括她本人——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大脑发达得超越常理的Bifurcatior。半晌，朱掌雷好不容易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大哥才不是没脑子的人！”
仲青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忽然手机铃声响了，大家循声望去，是朱掌雷的手机。朱掌雷听铃声就知道是卫中彦，急忙拿起手机接听，听了片刻才挂掉电话，臭着一张脸说：“大哥说他追丢了，打算和我们汇合。”结果还是让仲青说中了。仲青也没怎么高兴，脸色同样很臭，从鼻子里重重喷了一口气。
李方仪收到车新已经失控逃走的消息，叹息一声，将所有善后工作全权交给江源，并说如果能活捉**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要想办法收集足够多的样本。江源答应了，接过所有的指挥工作，并将现场指挥权再次转交给卫中彦，这样一来卫中彦就有权力调动足够人马去抓捕车新。
江源和卫中彦通过媒体管制，在J市制造了恐怖集团袭击的假象，又在J市的车站、机场、公速公路出入口等交通要道布下天罗地网，不放过每一个想要越过J市边境的小虫子，并派出许多侦查员四处搜查车新的踪迹，力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给揪出来。但是车新就象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仲青冷冷地说：“那家伙还残存着理智，知道要藏起来，这说明他还未变态完全。”
卫中彦沉默着，有些担心。
“无论是在变态中还是变态完成，都需要大量进食来支撑变态所需要的物质和能量。不过他既然还保有一定程度的理智，应该对人类还有着强烈的**吧。”
这正是卫中彦所担心的，车新现在是最危险的凶兽，随时都会袭击人类，给J市带来空前的灾难。
朱掌雷有些糊涂：“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说得好像那个怪物会吃人似的。”
卫中彦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也要让朱掌雷知道的，现在说也无妨。
“你知道我们这些Bifurcatior越过那道最后的界限，就会变成Gregory吧。”
“是啊，”朱掌雷点点头，“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
“Bifurcatior失控后会变得异常暴食，其中进食最多的食物是人类本身。”
朱掌雷倒抽一口冷气：“居然有这种事，他们当初可没告诉我啊！”
卫中彦心情复杂地望着这个年轻人：“你现在知道也不迟。”
朱掌雷的父亲当年还只是个普通士官，他所属的派系在残酷的政治倾轧中落败，被安上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一一从军队除名。朱将军性情坚韧，一直忍耐，直到某次大规模演习举行，终于抓住机会扳倒最大的政敌，洗刷了罪名。他回来后，才得知亲儿子已经被送往实验室了。朱将军忍了下来，以朱掌雷为筹码再一次抓住机会，不断获得提拔，最后当上了将军。听说他和别人又生了孩子，孩子过得很好。不过他像是对朱掌雷有着很深的歉疚，对儿子的出格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在军队里为儿子撑腰，因此朱掌雷才会在国安部十七分部里活得如鱼得水。
朱掌雷本人倒是很乐天，或者说他的性格存在扭曲之处，因而才能在无常命运和严苛环境里存活下来。他虽然有着残酷暴虐的一面，但总的来说还是有常识的，并没有超出常人的范畴，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去吃人。
“为什么要吃人呢？”在朱掌雷的概念里，人肉的味道似乎不怎么好，“就不能吃点好吃的东西嘛？”
“那是本能使然，”仲青有些焦躁，时间就这么浪费在等待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我们的基因链本来就不稳定，只能依靠药物维持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基因链就会崩溃。但基因链会进行自我修复，如果无法在体内找到复制样本，就会向外界寻求。”
“然后就要吃人了？”
“差不多吧。”仲青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虽然实际情况没有那么简单，但从结果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有替代吃人的方法吗？”
“有，打针服药。”
“有效吗？”
“没钱。”
朱掌雷有些明白了。
“Bifurcaior到Gregory的转变是不可逆的，如果有人越过那个界限，我们就会成为敌人——就像我们现在要杀死车新。”卫中彦语气平静，像在说什么家常便饭。
朱掌雷打了个寒噤，急忙点头：“我保证决不越过那个界限！”
“你知道如何不越过那个界限吗？”不知道为什么，仲青忽然好心问起他来。
“我怎么知道，到时一定有感觉的吧。”
仲青的声音像冰一样滑过空气：“其实很简单，只要不渴望力量就可以了。”
“不……渴望力量？”朱掌雷傻眼了，这哪里简单了，这分明是要他的命！他做梦都想要变得更加强大。
“我们Bifurcatior力量的来源是我们在潜意识里追求的东西。我们越是追求某一种事物，那力量就越会变得更强——Gregory就是这种追求下的产物，Gregory确实非常的强，而且是超越常理的强，就像现在的车新。”
朱掌雷记起车新那超越了音速和狙击子弹的速度，情不自禁地发出啧啧赞叹，心中有块地方变得痒痒的，渐渐变热了。
“你变成Gregory，我们就杀了你。”仲青的话又一次泼灭了朱掌雷心中的热火，“而且说不能过分追求力量这话也不准确。”
“什么意思？”朱掌雷有些迷糊了。
“比如车新，他潜意识追求的东西很单纯，他只是想要跑得更快。因此他的能力就是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快。”
朱掌雷呆呆地望着仲青，车新确实如她所说，那又如何呢？
“那么对车新而言，最不该渴求的东西就是跑得更快。”
“如果车新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呢？”
“当然允许。”仲青托着下巴，“反正以车新的文化水平，应该不知道速度和质量是成正比的吧。”
“是这么回事啊……那么我还是可以追求强大的力量了，只要我不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就对了！“朱掌雷兴高采烈起来，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可不好说。”仲青的眼睛里闪耀着嘲笑的光芒，“我说过，Bifurcatior的力量源自潜意识里的追求，潜意识的想法和意识表面的想法不尽然一致，甚至会截然相反。同样是充分利用□□，卫中彦能让□□达成百分之五百的爆发力，有的人却能达成百分之五百的自我修复功能，也有人把□□变得可以自由变形，活像一条章鱼。”
“卫大哥是想要变得强大，其他人可不见得想一样的事情啊？”
“我举的另两个例子是和卫中彦同一批的军人，都是在同一军事行动里觉醒的，愿望也很相似——但从结果来看，他们潜意识里追求的却不相同。”
“怎么会——”朱掌雷失声惊呼，他看到卫中彦静静点头，便知仲青所言非虚。
“卫中彦和那个能够自我修复的军人，勉强可以通过现象推断出本人潜意识里的真正想法。但第三个人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或者说，自始至终也不曾明白他内心深处真正追求的事物。”
朱掌雷深深感到了恐怖。
“你确信你所追求的东西，真的是你潜意识里想要的东西吗？”
朱掌雷没有吭声，皱起眉头思索着。
“bifurcatior平均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岁，不是因公殉职，就是变成了Gregory。而Bifurcatior变成Gregory的概率是100%。”
“也就是说我们必死嘛。”朱掌雷忽然露出笑容，“这么说来，你也会变成Gregory咯。我记得你比我还要早接受实验，而且当时研制的药物有着致命的毒性……应该不会活太长了。”
“我们三人之中，只有我最不可能变成Gregory。”仲青依旧保持着嘲讽的表情在沙发上躺倒，“如果你们没有战死，变成Gregory，我会带新搭档送你们上路，也算尽一份同僚情意。”
朱掌雷气得暴跳如雷，跺脚喊道：“这不可能！”
卫中彦开口了：“这是真的。”
朱掌雷看看卫中彦，再看看仲青，忽然想明白了。他难以接受，依旧嘀咕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