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58年,地球。
在历经五百余年的人类与人工智能之战后,这场战役终于以人类的惨败落下帷幕。帝国俘虏十万人类联合军,将其余幸存的人类驱逐到极远之地托特兰——帝国中心的对峙点,又称“死亡之地”,并对他们进行严密监视。
人类长久以来掌控的世界霸权就此终结,此年被视为新纪元元年。
——《帝国记》第一章
这是与以往并没有不同的一天,高悬着的太阳散发着无法让人忽视的热度,碧蓝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的踪迹。龟裂的大地上寸草不生,甚至没有一丝生物的踪迹。
空旷的土地上,一个三人小队正徐徐走着,目的地是前方几百米的停车场。那里停着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装甲车,空中停着数百辆形状像鸡蛋、小汽车大小的飞行器。停车场后方是一扇百米宽的巨大金属门,直入云霄。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向远方绵延,看不到尽头。不论是大门还是围墙,都有着异常光滑与完整的表面,仿佛浑然一体。
“最后一天了,我们尽快完成搜寻,返回营地。”三人中身形纤长的俊秀黑发青年说。说话间他右侧耳垂上的银色耳环闪起红光,随着话音落下,又迅速熄灭。
旁边的金发大个子接话道:“最近机器狗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早,我有点担心。”红光在他鼻翼快速闪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身型较为瘦小,眼睛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听到两位队友的话语,他低头沉吟,加快了行进的脚步,身后的两人紧随其后,也加快了速度。三人在停车场里疾驰穿梭,最后在一辆蓝色的装甲车旁停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合力拉开车厢尾部的两扇钢门,迅速翻入车里仔细搜寻。一会儿工夫,来时瘪瘪的背包逐渐变得鼓鼓囊囊,三人的忧虑神色也慢慢消散。仔细翻找完最后一个角落后,俊秀青年一招手,他们陆续走向后车门,悄悄翻身跃下。刚一落地,沉默青年就俯身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地面认真聆听起来。
片刻后他起身谨慎地说道:“地底有震动,马上就到我们这里。”红光随着他嘴唇的一开一合在他下唇中间的银钉上闪烁不定。
很快,地面开始晃动起来,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使得三人无法站稳身体。在越来越响的轰隆声中他们只能跌跌撞撞地靠近装甲车门,紧紧抓住车门把手。此时的他们顾不上捂住耳朵隔绝那穿透耳膜的巨大轰鸣,只能眯起眼皱眉默默忍受着。终于,伴着一声响彻天地的爆炸声,整个大地仿佛要被掀翻似地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后一切归于平静,世界骤然变得鸦雀无声。三人睁开眼,不自觉望向空中。只见一块岛屿般大小的陆地以极快的速度从地底迸射出来,一边上升一边碎裂成无数块,散落的碎片像流星般向四周疾射,划出一道道恐怖的弧线。
“上车、关门!”黑发青年大喊,耳边红光极速闪烁。
他纵身跃入车里,急奔至前方控制台快速操作起来。另两位队员迅速跟着跳上车,合力将车门关上。在门闭合发出落锁声后,黑发青年的手几乎同时拍向保护键,并招呼另外两人躲到控制台下。车身外面迅速展开一层层钢板,将装甲车完全包裹起来。随着最后一片钢板的归位,飞散的“流星群”达到了这片区域,开始以极其恐怖的力道砸向大地。
这些大小不一的土壤一块块接连落地,嵌入这围城内一方小小的、龟裂的贫瘠大地上。富含水份的深色土壤,与干燥的陆地形成强烈对比,不得不让人对这里居民的生存状况感到担忧。从空中向下望去,这块被高耸入云的围墙圈禁的土地,此刻宛如一块巨型曲奇饼干,表面镶嵌着众多像深色巧克力豆的落土。多年后,这块土地又得到了一个新名字——Cookie,代表着人类新生活最初的甜美。
许久,大地再次安静了下来。装甲车保护屏障层层收回,很快后门被打开,三人小队再次出现。这三个来自不同国家、说着不同语言、需要翻译机才能交流的幸存者,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来不及查看停车场及空中的车辆和飞行器损毁情况,面色凝重地朝来时的方向匆匆撤离。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前方遥远的半空悬浮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物体,与天地几乎融为一体。三人在这些落土中迂回前进,本应在宵禁前返回的路程,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变得尤为漫长。时间接近傍晚,他们的归程还是遥遥无期。
走在前面的黑发青年说道:“离机器狗巡逻时间越来越近,我们还是尽快隐蔽起来。”
话音落下,耳边的红光停止了闪烁,三人迅速搜索起来。所幸地上的落土数量众多,他们很快就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容身之所。
“清水,上来帮我。”金发大个子说完,跳上了落土,向上攀爬起来,留下鼻翼旁一条闪烁的红光轨迹。
沉默青年戴上手套,紧随其后攀上了落土。他们在上方不断地挖掘,身影也渐渐下沉,最后完全消失。听到洞内传出一声奇特的口哨声后,地面上的黑发青年最后扫视一遍四周,迅速爬上落土,随后也消失不见。
今天是满月,黑发青年此刻躺在洞底,望着高空那一轮圆圆的、发着光的球体。他神色空洞、眼神游离,面部表情不断变换,最终还是愁容爬上了他俊秀的面孔。
黑漆漆的天空中,月亮旁边有什么在有规律地闪烁着,渐渐与黑发青年的呼吸同频起来。黑发青年眼神渐渐聚焦,神情凝重起来。他坐起身眯起眼,紧紧盯着那个位置,确认过后,神情变得警觉起来。
“清水,你看空中,”他突然开口,“月亮的五点钟方向。”
坐在地上值守的沉默青年抬头,同样眯起眼睛凝视起来。躺在一旁的金发青年埃伦翻了个身,还在呼呼大睡。片刻后,清水用手撩开眼前的头发,确认了队长的发现——那是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幽银色光点,随着自己的呼吸缓慢闪烁,像是有生命一样。
它隐匿在黑夜中,一呼一吸间,那个物体时而隐没于黑暗,时而漫射出金属般的银色流光。夜空中的隐秘闪耀像是它的呼吸,也像是它的求救。它不断发出无声的呼唤,似乎渴望着被发现,而不是就此隐没于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