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苏建国康复出院。
这天下午，苏念去办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发现顾淮之和周雪芳已经在等了。
“念念，出院手续办好了？”周雪芳笑着问。
“办好了，”苏念点头，“阿姨，您和淮之今天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的。”周雪芳走过去，挽住苏念的手，“都准备好了，跟阿姨回家。”
苏念愣了一下：“回家？”
“对啊，”周雪芳眨眼，“你现在和淮之都......咳，住在一起才方便照顾你爸嘛。”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都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和顾淮之“结婚”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顾淮之拿来一份协议。
“看看吧，”他说，“我找律师拟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改。”
苏念接过协议，仔细看了起来。
《婚前协议》
甲方：顾淮之 乙方：苏念
鉴于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
第一条：婚姻期限
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结婚登记之日起算。
协议期满后，如双方同意续约，需提前一个月书面协商。
第二条：居住安排
乙方有权居住在甲方位于临江市中心的房产中主卧或次卧（由乙方选择）。
甲方负责日常家务（做饭、清洁），乙方需保持居住环境整洁。
第三条：费用承担
甲方承担双方日常生活费用。
乙方自行承担个人开销（包括但不限于衣物、通讯、交通等）。
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形式的同居费用。
第四条：家庭责任
双方需共同应对双方父母的催婚压力。
乙方父亲苏建国的医疗费用由甲方先行垫付，乙方承诺在协议期内归还（不计利息）。
逢年过节，双方需配合对方回家探亲（每年不超过四次）。
第五条：私人空间
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未经对方允许，不得进入对方卧室。
如有异性朋友来访，需提前告知对方。
第六条：保密义务
双方需对协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向第三方透露。
双方父母如有询问，需统一口径。
第七条：违约责任
任何一方提前解约，需赔偿对方人民币五万元。
如因一方过错导致协议解除，过错方需额外赔偿对方精神损失费人民币十万元。
第八条：其他
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苏念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怎么了？”顾淮之问，“不满意？”
“不是......”她迟疑地说，“就是觉得......太详细了。”
“细节决定成败。”他说，“免得以后扯皮。”
苏念想了想，在协议上签了字。
于是现在，她站在顾淮之家的门口，心里有点紧张。
“进来吧。”顾淮之打开门，“你的房间我收拾过了，被子都是新买的。”
苏念走进门，发现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装修得很温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我住这间，”顾淮之指着一间卧室，“你住对面那间。”
苏念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里面已经布置好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还有一个小书架。
“谢谢。”她说，“那个......租金......”
“协议上写了，你不用付租金。”顾淮之靠在门框上，“但要帮我做家务。”
“做什么？”
“比如洗衣服、拖地、整理房间。”他说，“我做饭，你洗碗，公平。”
苏念“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找老婆还是找保姆？”
“协议上写的是互惠互利。”他耸肩。
苏念瞪了他一眼，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晚上，顾淮之做了一顿饭。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不错。
“你做的？”苏念夹了一块排骨，“可以啊顾老师。”
“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做饭。”他说，“不然会饿死。”
苏念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文物呢？”
“？”
“就是那只橘猫，”她问，“你不是说它叫文物吗？”
顾淮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记得？”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
他起身，从阳台把猫抱进来。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看起来至少有十斤。
“文物，这是苏念阿姨。”顾淮之对猫说。
猫“喵”了一声，挣脱他的怀抱，跳到苏念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它好像喜欢你。”顾淮之有些意外。
苏念小心翼翼地摸着猫的毛发：“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快门的味道。”
“快门？”
“我家猫的名字。”
“......你们摄影师取名字都这么随性吗？”
“总比你的好。”她翻了个白眼，“文物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个老头子。”
顾淮之：“......”
吃完饭，苏念主动去洗碗。
她站在水槽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周前，她还是一个人住、自由自在的单身摄影师。现在，她已经“结婚”了，还住进了别的男人的家。
世事无常啊。
“在想什么？”顾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她头也不回，“就是觉得......有点魔幻。”
“很正常。”他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苏念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顾淮之。”
“？”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她说，“虽然我们是协议婚姻，但你做的这些，我记在心里。”
顾淮之沉默了几秒。
“苏念，”他开口，“我帮你，不是因为协议。”
“？”
“是因为......”他顿了顿，“我觉得你是值得帮的人。”
苏念愣住了。
“早点休息，”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明天还要去医院看你爸。”
看着他走进房间的背影，苏念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第二天一早，苏念醒来，发现顾淮之已经做好早餐了。
吐司煎蛋，牛奶水果，简单但营养。
“起来了？”他从厨房端出一杯牛奶，“吃饭吧。”
苏念看着桌子上的早餐，有一种嫁给田螺姑娘的错觉——不对，应该是田螺小伙子。
“你每天都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他说，“文物修复需要耐心，生活也一样。”
苏念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做事的样子，还挺迷人的。
不对不对，她在心里甩甩头。
这可是协议婚姻，不能当真。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医院看苏建国。
病房里，苏建国精神矍铄，正在和邻床的病友聊天。
“爸，我们来了。”苏念走过去。
“来了？”苏建国看到顾淮之，眼睛一亮，“淮之也来了？来来来，坐这儿。”
顾淮之从善如流地在床边坐下：“苏叔叔今天气色不错。”
“那是，”苏建国得意地说，“再住两天就能出院了。”
“您别大意，”苏念说，“医生说您需要静养。”
“知道知道，”苏建国摆摆手，“对了，你们......咳，那个......住在一起了？”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
“爸，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关心一下我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行吗？”苏建国瞪眼，“淮之，你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顾淮之看了苏念一眼，见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便笑着说：“叔叔，我们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建国满意的点头，“淮之，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倔，你多担待。”
“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苏念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一种自己才是外人的错觉。
从医院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顾淮之，”苏念突然开口，“你......演技不错。”
“？”
“把我爸哄得一愣一愣的。”
顾淮之笑了笑：“不是演技。”
“？”
“是真的。”他说，“我会照顾好你，这话算数。”
苏念心跳又加快了。
“你......别这样。”
“怎么了？”
“就是......别对我太好。”她说，“我们只是协议婚姻，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会当真。”
话一说出口，苏念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啊？！
顾淮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苏念，”他说，“如果我说......我也怕呢？”
“......”
“怕自己会当真，怕自己会......”
他没说完，但苏念懂了他的意思。
四目相对，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吧，”苏念率先移开目光，“该回去了。”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彼此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周末，苏念把快门接到了顾淮之家。
两只猫第一次见面，互相试探了一会儿，然后神奇地玩到了一起。
“看不出来，文物还挺受欢迎的。”顾淮之站在旁边看着。
“那是，”苏念抱起快门，“我儿子。”
“叫叔叔。”顾淮之对文物说。
猫翻了个白眼，跳到一边去了。
苏念“噗嗤”笑出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