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触手出锅之后，孙桃李手拿着刀叉，三两下把这份怪异的早餐吃完了。
“还不错，今天也是邪恶能量满满的一天。”
青年抹了抹嘴，又从橱柜里拿出刨子，刮去脚踝上残留的黑暗物质残留。
因为身体已经和深渊力量融合的太彻底，他自己的身体是一块枯木。
每次被梦境侵染，这些深渊物质就会从他的身体里被培养出来。深渊恶魔通过噩梦对他的灵魂进行染色。
他脚踝的位置，已经长出了黑色的霉菌。
那些黑色的斑斑点点渗透进了骨髓，是那一堆克苏鲁试图在他身上刻下的灵魂烙印。
孙桃李耐心的用厨具刮去自己腐烂发黑的血肉，将那些和骨血缠绕在一起的真菌混合体挑拣出来。
那些黑色的霉菌像丝线，像棉絮，光是看着就觉得脏。
他仔细的清理着这些像蘑菇，又像是木耳，又像寄生虫的黑色物质。将它们细心的分拣到加厚的黑色塑料袋中，等积累十天的量之后，集中处理。
他会从本地的教堂借来一桶圣水,浸泡这些顽固。彻底净化溶解这些深渊物质之后，再用解离的东西来给圣植浇水。
“今天准备去哪儿？”
一朵黑色的向阳花转过头来，和孙桃李说话。
“看心理医生。”
孙桃李始终坚信自己是血肉魂器，但是，这些深渊恶魔时不时就会利用幻觉来干扰他的神智。
孙桃李主动把自己放置在人迹罕至的环境，用孤独来区分真实和幻境。只要脑子里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就能分清现实和虚幻。
他体内的那些深渊，擅长利用孙桃李的梦境，控制他的认知，与现实建立连接。
所以，孙桃李要定期检查自己的心理状态，防止被这些恶魔篡改了自己的价值观，不然，他自己就会变成这个世间，唯一一个能够触摸现实世界的最强魔神。
孙桃李找来白色纱布，缠绕住自己被剥离掉血肉的伤口。他的伤口恢复速度非常快，基本上两个小时之后，所有的血肉都会长好。
“这就出门了，不带上我吗？”封住口的黑色塑料袋里开始扭动，黑色的血肉似乎在袋子里弹跳，薄膜振动发出似人非人的说话声。
“老实点吧，乖乖在家等我。”孙桃李给空无一人的房间，送了一个飞吻。
这个鬼气森森的青年不能被正常人窥见身体的异常，他的灵魂里的十个不能名状的克苏鲁怪物，正像蠕虫一样在一滩烂泥的内心里翻滚。正常人只要看一眼边角料，就会发疯。
最印象深刻的，是几十年前的一次意外。那时候，青年已经被体内的几个深渊深度催眠，他以为自己只是阑尾炎发作，但实际上，是躺在了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解剖台上。
他没怎么反抗，他自己甚至是没有知觉的，因为他被催眠的十分彻底，也被麻醉的十分彻底。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这只是一次再常规不过的手术。
结果，孙桃李再次清醒的时候，整个非正常人类研究所里的所有哦工作人员，全部都进入狂热的砍杀模式。
大家自相残杀，互相撕咬。
孙桃李护着肚子，爬下手术台，跌跌撞撞的穿过混乱的人群走进研究所的主监控室。他这才意识到，这些研究人员是要解剖自己。
手术只完成到了一半，主刀医生冷静的切开了青年腹腔的皮肉，助手帮忙将皮肤撕扯到两边，然后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拨开脂肪和肠道，触摸更深层的器官。
医用剪和止血钳在孙桃李的肚子里来回穿行，一个肾脏被摘了出来，放进了清水里。
大家对着还算温热的内脏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眼神逐渐失去焦点，一秒钟，十秒钟，半分钟。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脏里挥发出的邪恶意识便彻底吞噬掉在场所有正常人类的神智。
这些人彻底成了空壳，不可名状的存在已经吃掉了他们的灵魂。
这些空空如也的脑袋，对整个世界的基本认识和感知已经全部丧失，彻底成了行尸走肉。
最后，整个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狂乱不断往外扩散。主刀医生手里拿着那个邪恶的肾脏，在走廊上炫耀一般，来回跑动，导致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那个不能被窥见的存在，陷入了更加严重的混乱。
孙桃李后来总结，肾脏和肝脏这种用来解毒的脏器是不能暴露在空气中的，邪恶力量能散发到空气中，大范围左右正常人的思维和判断。
“咔嚓——”
孙桃李关上生锈的铁门，象征性的上了锁，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这栋大楼已经废弃了十几年，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也被绿植覆盖的严严实实，整栋大楼像是罩了一层墨绿色的面纱，不怎么透光。
楼内走廊的阴湿角落已经长满了青苔，潮气在走廊中弥漫，阴湿的气息能钻进人的骨缝里，这个位置偏僻到流浪汉都不怎么来。
所以，这个鬼气浓重的青年也不担心自己的财物会丢失，反正也不会有贼会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郊外来偷东西。
城市的规划重心不在这里，每个地区都存在被大人物抛弃的角落。孙桃李就乐于躲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像野草一样，漫无目的的疯长。
踩过破碎发黑的瓷砖，走下没有扶手的水泥阶梯，单元楼的铁门歪斜在一边，废弃大楼外，阴雨连绵的天气，向远处延伸了五六公里。
“嗨！”
突然有人和孙桃李搭话。
孙桃李抬头，便看到了之前梦境中的男孩，就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打招呼。
“啊？”孙桃李下意识检查自己的身体，自己是不是把什么脏东西带下来了。
“别检查了，亲爱的，我藏在了你的心里。”夏末露出一脸坏笑，清秀的男孩像是一条毒蛇，缠上了孙桃李的手臂，毒牙刺入血管，狠狠的注入毒素。
“我们的灵魂，密不可分。”男孩踮起脚尖，在青年脸上轻啄了一下。
“不是，我，我...”孙桃李有些语塞，“我刚才处理的很仔细啊。”
“这么讨厌我？坏哥哥。”夏末假装发脾气，瘪了瘪嘴。
孙桃李不确定这是身体里的哪一只深渊，它们通常会以自己认知内的事物，干扰自己的全身感官和判断。
孙桃李伸手进背包，果断打开一罐圣水，仰头灌下肚。
“喂！你干嘛！”夏末有些生气，不过圣水的作用也很有效，眼前这个明媚阳光的男孩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为了提神醒脑，孙桃李还特地往圣水里，加入了刺激性比较强的调味料，比如生姜和洋葱。
“不行不行，我得找人说说话了，太久没见活人，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孙桃李扔掉空的易拉罐，快步朝着主干道走去。
“圣水的效果是三个小时。”孙桃李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的机械表，牢记时间。
起码三个小时之内的世界，是正常的。
孙桃李信心满满的走到乡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时代广场。”孙桃李一边说话，一边系好安全带。
“哥哥，你刚才干嘛躲我？”夏末坐在主驾驶位上，偏头看着孙桃李。
“我靠！”孙桃李吓得赶紧松开安全带，猛地打开车门，逃命似的下了出租车。
“干！又严重了。”孙桃李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心理医生打电话。
“喂？”电话接通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另一边传出来。
“林医生，我今天...”孙桃李一边气喘吁吁的跑步，一边说着自己的情况，“我的幻觉好像更严重了。”
“不严重，宝贝儿。”电话的另一头，夏末接过了林医生的电话，“你只是爱上我了而已。”
“妈呀。”孙桃李干脆不跑了，他拿着手机回身，冲着身后的出租车司机大喊，“你干嘛！非要我在别人面前出丑，让别人知道我是神经病，你才甘心是吧？！”
“没有啊。”夏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也从眼前的出租车上传来，“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可爱。”
“你还不如一脚油门撞死我。”孙桃李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手机说，也对着眼前的夏末说话，“别玩这种梦中梦的把戏好吗？我今天真的有事，我花了钱的。”
“好吧。”夏末歪着头，瘪瘪嘴，“放过你了。”
画面一阵颠簸，一个急刹车将孙桃李从睡梦中唤醒，出租车已经停在了时代广场正门口。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背包里的东西，发现背包里的圣水，自己刚才并没有真的喝下去。
“小伙子生活挺丰富啊，年轻人果然是又生猛，又有活力。”司机大姐笑盈盈的看着孙桃李的脸。
“啊？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吗？”孙桃李有些茫然。
“你刚才闭着眼睛跟我聊天，说你有十个男朋友，每个都才貌双全，对你疼爱有加，把你伺候的很舒服。”
“靠，我的名节。”孙桃李暗骂了一声,他黑着脸匆匆付了钱，逃难似的下了车。
圣水不管用了，得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