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雪打从有记忆起,就看见师父背着追风刀。
追风刀很长很长,雁雪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重。对小时候的雁雪来说,要是让他挥舞这柄刀,应该是做不到的。
师父和追风刀很配。
世事很奇妙,武器与主人之间也讲究般配不般配,就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有的人注定会得到什么,即使一时没有,属于你的未必不在未来等待着。
而即使得到了什么慷慨的馈赠,殊不知,这些馈赠早已代表未来某一天会为之付出的巨大代价。
雁雪不知道很多事。
比如,师父是怎么得到艳血剑的。
既然是艳血罪人的佩剑,为什么最终会落在师父手里。
再比如,师父是怎样捡到自己的。
自己是弃婴吗?是父母不要的吗?
这些师父没有提过。
雁雪有一种古怪的心思,他想的很多,问出口的却极少,宁愿辗转反侧去纠结,怎么也不愿意直接开口去问。
这是个坏习惯,却是雁雪的习惯。
今日,师父说让他今后拿着追风刀去参赛。
雁雪的手握上刀柄,细细感受刀柄上粗糙的纹理,顺着那些磨损的地方握下去。
那是沈追枫握刀的姿势。
雁雪抬起头,提刀看向沈追枫。
沈追枫也正看着他,用着复杂的神色。
看着看着,沈追枫拿出腰间的酒袋,仰头喝了下去。
今天的沈追枫梳好了头发,扎着高高的马尾,和雁雪的打扮如出一辙。
沈追枫头微微一动,长长的马尾一动,扫落一地日光的阴影。
他笑了:“今日,师父便传你追风九式中的第一式——”
“对酒当歌!”
……
洛飞云跟着萧白雨走了一路了,一直沉默。
快到分岔路时萧白雨终于停下脚步,他不满地抱怨着:“你不安慰我吗?”
“什么?”
“看得出我的心情不好吧?”
“看出来了。”
萧白雨气极:“你就是这么漠然对待好朋友的?”
洛飞云:“你之心结不在飞云,飞云说什么也是无用。”
“你——!”萧白雨气得一顿,耐住性子道,“有的时候,朋友找你安慰,不是非要你找出个什么解决办法,就是单纯希望被安慰而已。”
“哦。”洛飞云恍然大悟,不解问道,“可安慰依旧无济于事。”
“……算了吧,我真是傻了和你较这个真。”
萧白雨摆摆手,走向岔路口另一段,洛飞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洛飞云这才离开。
萧白雨越走,神情越是郁卒。
他这次来参赛,他的父亲——武林玄盟的盟主李仙则——全程无过问。
打小如此。
李仙则似乎并不在乎他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他做不了什么,即使做成了,李仙则也有更多的打击他的办法。
萧白雨停住脚步,眼前就是山外青山了,武林玄盟在帝都外驻扎的地方。即使不是武林玄盟的本部,山外青山也被修理得像一处飘渺仙乡。
古琴的声音传来,一弦一弦叩击他的心。
萧白雨听着听着闭上了眼,他知道这是李仙则在弹琴,他这几日不归,李仙则似乎并不重视,琴声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观山乐水的闲情逸致。
洛飞云说自己小时候爬到盘古水生树上,被李仙则着急抓回来的这件事,其实是错的。
他不是贪玩才爬去的,他是被魔物抓去了盘古水生树,来救他的也不是李仙则,是武林玄盟的奉剑师,他的师父薛盏。
萧白雨睁开眼睛,发现一个青衫青年正望着他,青年笑得如春风拂面,语气关切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没出什么事吧?”
萧白雨心头涌过一阵暖流,更有淡淡的失望,他走到薛盏面前道:“师父,我去天择之壁报名了而已。”
“噢,我想也是。”薛盏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萧白雨的脸,温声道,“看你的神色是去天择之壁报名时,遇到什么事?别慌,和我一同去面见盟主,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他。”
薛盏带着萧白雨一路走入山外青山,远远地看着一白衣人抱琴叩弦,那人一派慵懒,看向萧白雨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似的笑意。
萧白雨上前行礼:“……父亲。”
李仙则手拨弄一下琴弦,没有回话。
萧白雨只得接着自顾自说道:“我这几日入了帝都,查了关于艳血罪人的案子,还去了天择之壁报名,认识了其他几个参赛者。”
说完,萧白雨又大概介绍了其他几人的情况。
李仙则琴音依然曼妙,像是一点也没有把萧白雨的话语听到心里去。
萧白雨看他这个样子,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薛盏看看两人,笑了起来:“这么说你留名成功了?太好了,届时遴比尽力就好。”
萧白雨连忙道:“我会尽力夺魁!”
“是吗?”李仙则这才悠然开口,“你能留名已是万幸,其他的并无指望。”
萧白雨一怔,急道:“难道盟主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可以夺魁吗?”
李仙则素手拨弦,只淡淡说了几个字:“你值得相信吗?”
萧白雨如遭雷击,愣了半天,终于还是低下头。
薛盏见状,想说点什么。
萧白雨的头猛得抬起来,手掌用力紧握扇子,手指关节都凸了出来。
“我……我一定夺魁,我不比任何人差,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会看见的!”
“哦。”李仙则目光终于在他身上轻轻一扫,“那就,拭目以待吧。”
萧白雨脸色惨白,似乎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第一次被父亲轻视了,按理说早已该习惯。
可他就是……就是不能习惯,就是不甘心,就是不认命。
这次遴比,他一定会赢!
薛盏叹息着摇了摇头,似乎对这般剑拔弩张的父子局面见怪不怪了。
李仙则是武林玄盟的盟主,更是天下第一智者,在父亲耀眼的光环下,萧白雨的光彩总是被遮盖的无影无踪。
……
雁雪习得追风九式第一式对酒当歌后,与沈追枫回了家。
他没有说常恨歌也报名的事。
洛飞云告诉过他,到了比赛那日,天择之壁上只会留下四个人的名字,其他人名字将会慢慢消失。
功力越深,留下的名字印迹就越不容易消失。
雁雪也知道会有哪四个人留下,因为他们四人的名字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
沈追枫推开房门,小雀从他的肩头跳起来,扇扇翅膀砸入软绵绵的床铺里。
像是累了。
雁雪走到床边,单膝跪下,用手顺了顺小雀的毛,轻轻道:“你是怎么了?是我学了一天的刀法,你怎么比我看着还累?”
小雀疲惫地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一下雁雪,合上眼睛,不一会就进入梦乡了。
雁雪与沈追枫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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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