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阴,临江城的夏日常骤然闷出一场无声的燥热。
刑侦支队办公室一片死寂。
天文馆线索被彻底抹平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警员们反复调取后台日志、溯源数据节点、排查黑客入侵痕迹,最后只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对方的技术缜密、逻辑闭环、清理手段堪称教科书级别,人为操作痕迹零残留。
不是业余罪犯。
是精通网络架构、熟悉刑侦溯源逻辑、甚至比警方更懂证据链的顶尖高手。
“十二个人里,绝对有技术型人才。”年轻警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水瓶?双子?还是一直隐身的摩羯?”
陆沉没有回答。
他指尖反复划过十二份尸检报告,目光停留在处女座案发现场那一页。
其余十一个人的现场,各有偏执、各有风格、各有情绪漏洞。
唯独处女座的案子,干净得过分了。
没有一丝多余物品、没有一粒多余尘埃、死者衣物线条平整、摆放角度对称,连室内桌椅都被调整到绝对垂直平行。
极致规整,极致冷静,极致完美主义。
苏晚走过来,轻声开口:“陆队,我比对了所有现场细节,发现只有处女座的案场,是唯一做到‘物理层面绝对清零’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会留下个人执念痕迹,唯独他,连执念都藏得干干净净。”
“洁癖、强迫症、极度自律、反侦察顶级。”陆沉低声总结,“这种人,生活里根本藏不住。”
普通人的完美主义是习惯。
凶手的完美主义,是刻在骨血里的犯罪本能。
“查全城。”陆沉抬眼,“近期无业、自由职业、居家办公,生活轨迹极度规律、极度干净、有精细手工或设计类从业背景的人。重点排查,洁癖严重、生活零社交、作息万年不变的男性。”
警方的搜捕网,第一次精准对准了十二星狱里的处女。
傍晚,老城区文创街区。
这里遍布画室、手作工作室、独立设计间,人流松散,氛围安静,是城市最温柔的一隅。
没人知道,这片干净文艺的街区深处,藏着星狱最干净、最恐怖的刽子手。
一间极简纯白工作室。
白墙、白桌、白窗帘,连摆件都只有黑白两色,摆放对称到近乎偏执。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与纸张混合的干净味道。
少年穿着纯白色极简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指尖纤长干净,没有一点瑕疵。
他叫沈聿。
对应星狱——处女座·净杀执刑者。
此刻他正坐在工作台前,用极细的美工刀,一点点修整一张黑色卡纸上的处女星纹。
刀锋平稳,线条零误差。
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
手机屏幕亮起,是匿名群消息,摩羯发来的全局通知:
【全员换猎场,警方锁定清洁型人格,注意隐蔽。】
沈聿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浅影。
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指尖的刀都没有停顿一秒。
干净、平稳、毫无波澜。
旁边随意摆放着一份被折叠平整的报纸,头条正是近期的星纹连环命案。所有报道里关于“现场干净诡异”的字眼,都被他用极细的铅笔轻轻勾画,线条整齐划一。
他轻声自语,音色清冽温柔,却毫无温度:
“终于,找到我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等待已久、终于迎来变数的愉悦。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街区巡查民警正在逐户走访、登记问询。
敲门声响起。
“您好,例行入户排查。”
沈聿放下美工刀,动作优雅规整,没有一丝仓促。
他起身、开门,眉眼干净、气质温驯,看着就是普通文静的文艺设计师,干净得让人无法产生半点怀疑。
“警察同志,请问有事吗?”
门口的民警扫了一眼室内。
纯白空间、一尘不染、整洁得有些过分,却莫名让人第一时间放下戒备。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藏污纳垢的地方。
民警拿出登记本:“近期连环案多发,例行问询,请问你近一个月夜间是否外出?有无固定同行人?职业是什么?”
沈聿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回答精准,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自由平面设计师,作息规律,夜间极少外出。独居,无社交,无同行人。近三十天出行轨迹全部在街区范围内,可随时调取监控。”
每一句话,都完美契合“无害普通人”的人设。
民警记录完毕,下意识放松了警惕,随口说了一句:“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沈聿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礼貌又疏离的笑意:
“不习惯脏乱。”
脏乱。
在他眼里,不完美的人和事,都是脏乱的垃圾。
民警没有察觉,在他垂眸的瞬间,眼底那抹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瑕疵的审判欲。
脏乱的世界。
就该被清理干净。
民警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聿缓缓关上房门,锁扣轻轻咔哒一声。
温柔假面,瞬间剥落。
他转身看向工作台那枚完美无缺的处女星纹,指尖轻轻抚过锋利的刀面,低声呢喃:
“终于注意到干净的人了。”
“可是——最脏的恶,往往藏在最干净的皮囊里,不是吗?”
同一时间,星狱匿名群内消息滚动。
白羊:【?警察查到处女了?刺激!】
双子:【啧啧,第一个被盯上的,居然是最干净的那个。有趣。】
狮子:【一群凡人的小聪明,不值一提。】
天蝎:【试探开始。谁先暴露,谁死。】
摩羯置顶一条消息,冷静控场:
【沈聿是诱饵。警方视线集中于他,其余十一人全面蛰伏,趁机补新猎场。】
所有人瞬间通透。
处女座,从一开始,就是最完美的挡箭牌。
他干净、规整、无破绽、可被怀疑、却永远无法被定罪。
他是星狱的白面具。
用来拖住警方所有的侦查重心,给其余所有人,制造绝对安全的猎杀空白期。
工作室纯白的灯光下,沈聿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不介意被怀疑。
甚至享受这种近距离的博弈。
警察盯着他、审视他、排查他、猜忌他。
却永远抓不到他半点证据。
极致的完美,就是极致的无罪。
他轻轻拿起桌上那把美工刀,刀锋映出他干净却冰冷的眉眼。
“陆队长。”
“你以为你找到了破绽。”
“其实,你只是走进了我打扫好的——全新局域。”
城市夜色缓缓覆下。
警方全力盯死处女座嫌疑人沈聿。
却不知,在视线被牢牢牵制的这一刻——
另外十一颗灾星,已然悄然换场,潜伏进了全新的人海,准备新一轮无声杀戮。
博弈,正式进入反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