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临江城,雾压得很低。
刑侦支队的灯,连续亮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会议室内,十二张案发现场照片整齐平铺在巨大的白版上,十二枚形态各异、风格极端割裂的星纹,像十二道烙印在城市肌理上的伤疤。
陆沉站在白板前,指尖抵着冰凉的板面,眼底压着连日未眠的疲惫,却异常清明。
“十二起案件。”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间会议室的寂静。
“十二种作案逻辑,十二种行为模式,十二种心理诉求。没有重复,没有关联,受害者看似毫无交集,唯独一点完全一致——全部是法律无法彻底制裁的灰色罪人。”
副队林屿捏着笔录本,脸色凝重:“也就是说,这十二个人,不是团伙悍匪,他们是……一群拿着私刑当正义的审判者?”
“是。”陆沉点头,目光扫过每一枚星纹,“而且,高度自律,高度分工,高度统一规则。”
苏晓放下手中的物证报告,指尖带着法医特有的微凉冷静:“所有现场,无多余指纹,无多余足迹,无多余遗留物。处女座案场极致干净,天蝎案场彻底消杀,天秤案场平衡规整,唯独水瓶座现场,刻意制造混乱,像是故意打破所有人的规矩。”
“这就是突破口。”
陆沉抬手,在白板最右侧写下两个字:破绽。
“十二个人,统一集群,统一标记,统一底线,却人格完全对立。摩羯统筹全局,水瓶叛逆无序,白羊冲动,巨蟹共情,狮子傲慢,射手厌弃束缚。”
他抬眼,看向全队。
“一群天性互相冲突的人,被同一个首领强行拧成一盘棋。越是规整的棋局,裂痕越快浮现。”
犯罪心理顾问陈知推了推眼镜,轻声补充:“陆队,这是典型的极端人格集群。每个人的善恶阈值、情绪阈值、犯罪阈值完全不同。短期可以统一规则长期压制,长期博弈,必然内部崩盘。”
“所以我们不等他们动手。”
陆沉拿起笔,重重落下一行部署。
“全城布控。交通枢纽、商圈、写字楼、老旧居民区、江边步道,全覆盖。重点排查近半年有司法纠纷、民事脱罪、舆论争议、职场霸凌、情感欺诈的灰色人群。”
林屿立刻抬头:“主动蹲守潜在受害者?”
“不是受害者。”陆沉眼神冷定,“蹲守即将被审判的人。”
十二星狱有自己的狩猎清单。
他们从不随机杀人。
只要摸清他们的筛选标准,警方就能反向截胡棋局。
会议结束,全员即刻出警。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空旷下来,只剩陆沉一人站在白板前。
他盯着那十二枚星纹,久久未动。
良久,他低声自语:
“你们自诩星辰执刑。
可人间法理,从不由星轨定义。”
同一时间。
临江城顶层写字楼,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雾色沉沉。
陆砚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指尖轻点手机屏幕。
群界面安静得诡异。
十二人的头像整齐排列,无人说话。
刚刚结束的十二轮落子,全部完美收官。
摩羯陆砚缓缓打出一行字:
【星轨归位,棋局进入第二阶段。】
【即日起,降低作案频率,收敛锋芒,规避大规模布控。】
【所有人,克制执念,禁止随性出手。】
消息发出,静默几秒。
江屿第一个回。
水瓶:【没意思。一直藏,不如玩点大的。】
散漫、叛逆、不受管控。
陆砚目光微沉。
他早就知道,十二人里,水瓶是最大的变数,也是第一个破绽。
他淡淡回复:
【服从规则,是星狱存续的唯一前提。】
屏幕那头,江屿看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
规则?
他这一生,最厌规则。
暗处的裂痕,从这一刻,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