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桐郡此时正值晚春，残花满地，草木浓绿。
圣昭懒懒倚在枝桠间，思索该如何混入姜家。
直接上门目的性太强，很容易让人怀疑她别有所图。
所以最近她接了护送商队的活，架打了一些，南曲州也混熟了一点，但是还是没有和姜家的人碰上面。
她又翻了个身，避开细碎洒下来的光，这光晃得她眼睛不舒服。
圣昭闭眼假寐，偶有碎叶落在衣襟和发间，混在风声里传来的是断续的脚步声。
她心中暗谢前几天碎嘴子的那个小子，跟她吹嘘姜家二小姐姜见晞的事迹，恰好漏了个消息，让她知道姜见晞这几天要回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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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见晞这两天赶路赶出了一肚子火，她就等着见到她那个草包三弟，狠狠给他来上几鞭子。
她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姜秉口中的玄龟，之前她拿到的那几只龟壳不够完整，这次她打算自己动手，顺便办点事，结果到了沧县，死活找不到悬乌湖里的那只死王八。
派人下湖探查才知道，根本没什么玄龟，只是有块像玄龟的石头在底下。
姜秉这个蠢货要么就是故意耍她，要么就是当时真被这块石头吓破了胆。不管怎样，她都要他付出点代价。
阿菽还在哄着这位冒邪火的主子，下一瞬，她发现姜见晞神色骤然沉冷，手腕轻翻，长鞭滑出，强势威压漫开。
“不知道你在这里是不是故意的，但我今日实在不爽，那就抽你出出气吧。”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鞭身如毒蟒窜出，直直击入圣昭藏身之处。
圣昭手里只有一把商队给的剑，不过够用了。
她借着鞭身砸落的力道卸开攻势，下一鞭又自下而上斜撩过来，圣昭只退不进，两人将这片弄得满地狼藉。
姜见晞看着周围的惨状全是自己鞭子抽出来的，气笑了，这人没打算真和她打，都没出过一次手。
而且用的剑也太差了，简直是破铜烂铁，她要是能打中绝对可以废了它，不过她猜她应该还有后手，不然也不会拿这把破剑和她打。
她收回了鞭子，“你拿把破烂剑是在挑衅我吗？”
圣昭：？
“不是，我就这一把剑，没别的武器了，烂了还得接活再求一把。”圣昭不想再辛辛苦苦干几天活，只为拿到一把破烂剑了。
姜见晞打量着圣昭，方才一番交手，她衣袂只微微凌乱，眉目淡远，似远山含雾，又如清月临凡。
姜见晞觉得这些人都拿她当傻子，死姜秉是，这人也是，她的气度、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虽然看不出是哪个世家的人，但绝对出身不凡。
“既然来了，那就去我姜家做客吧，我好好招待你。”姜见晞决定把她拐到自己家去，一群人不至于压不住她一人，压不住早日散伙得了，全是废物点心。
阿菽时不时回头看在队伍最末端的身影，“少主，我们又不清楚她的底细，真的要带她回去吗？”
“怕什么，她来我回姜家的必经之路上堵我，肯定有所图谋，我暂时分不出是哪种，回去慢慢弄清楚就是了。而且，她可不是个普通人，能为姜家所用最好。”姜见晞又不是傻子，随随便便带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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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湖泽铺展于眼前，烟波轻笼远峰，深浅碧色里浮着细碎红英。枝条轻垂水面，丝丝缕缕浸在清蓝的湖光里。
对岸一树晚花半开，粉白繁花如云堆在枝桠。窗棂交错如墨绘的轮廓，框住一汪暮春碧水。姜见徽透过木格花窗望见姜见晞一行人的身影。
“阿菽，晞少主，你们回来啦！”声音干净清透，带着几分喜悦。
姜见晞揉了揉耳朵，懒得管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兄妹俩，回头招呼圣昭，“你怎么回事，不会骑马吗？”一路上都在最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冷落圣昭呢。
圣昭确实算是第一次骑马，在商队里她也只是看过摸过，没骑过。
她晃悠过来，“没骑过，我可以在这里跑一跑吗，感觉它想跑一下。”
到底是你想跑还是马想跑？姜见晞无语，任由她去了。阿菽前不久才满了十八，圣昭看起来没比阿菽大多少，姜见晞自认对于比自己小的还是会多一点关照。
就是今天烦心事怎么这么多，姜见徽没事干吗？怎么还站在那里看她们，不知道自己有多显眼吗？
姜见徽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显眼，毕竟她偶尔会来这里看一看姜见晞什么时候回来，姜见晞可从来没来接过她。
累得喘气的马被阿稷牵到一旁去了，姜见徽此时已经走到了姜见晞和圣昭面前。
“见晞，这位是？”姜见晞一身蓝衣衬得她面容温婉，脸上有浅浅笑意，目光柔和。
“她叫圣昭，你可以和她比比剑，我猜应该能打十个你。”姜见晞微微偏头，挑衅意味十足。
圣昭夹在两人中间，对着姜见徽礼貌微笑。
姜见晞把圣昭甩给了姜见徽，因为她实在想要揍揍姜秉这个死鬼，让她把圣昭安置好，她处理完再来带着她去见姜照。
姜见徽没急着带她去住处，而是领着她熟悉了一下姜家的环境，一路上和不少姜家子弟都打了招呼。
“总之，圣昭，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见晞也可以，问我也可以。”最后姜见徽送她到住处，叮嘱完就离开了。
圣昭指尖扶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姜见徽方才没问一句多话，只是让她在姜家露了个脸。而且时间掐的刚刚好，她此时已经听到了姜见晞的脚步声。
哎，她才喝上今天的第一口水呢。
“走了，带你去见我母亲。”姜见晞揍了姜秉一顿心情好多了。
姜照已经在试炼台的观战席等她们，圣昭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上的女子，素衣淡然，姿态从容，眉眼间和姜见晞有几分相似。旁边还坐着个挤眉弄眼、面色不虞、歪七扭八的少年。
她看少年应该是想说什么话，但眼睛滑过旁边的姜照，又瞪了眼她旁边的姜见晞，好了，现在咽下去了。
姜见晞没有要理沙包的意思，而是把身旁的佩剑丢给了圣昭，“你拿这个和我打，你那破烂就别用了，废得连姜秉都啃得动。”
圣昭握住剑柄，轻轻一送，剑身顺着鞘口滑出。剑质莹润，不见灼目寒光，只隐隐流转一层淡辉。
好剑，终于不用舍不得她的破铜烂铁了。
她们所用的这个试炼台有个特别之处，那就是浑身气息压不住，自周身缓缓散开，无形的灵力在身侧漾开。
观战之人可以由此直接感受出双方实力差距，圣昭明显落了下乘。
姜见晞却并不觉得自己占优势，圣昭被激出来的灵力是比她少，但是每一缕都至纯至净，这是何等的天赋。
长鞭翻飞，招数迭出，鞭影纵横交错，破空之声不绝。剑锋起落，直取要害。鞭影层层压上，剑只寻隙破局，一击便透。
“好了，就到这里吧，不然试炼台要好好修上一番了。”姜照及时喊停，再打下去，姜家真要没面子了。
姜见晞踩着散落一地的碎石下台，先前打斗她也没多认真，只是想泄泄火。这次她拿了真本事出来，但圣昭不知道是在哪里长大的，她真打不过，姜见晞怀疑她母亲也未必能打过。
圣昭看着裂痕交错的青石，心中忧心姜家会不会要她赔钱，她完全是个穷光蛋，不过，大世家，应该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吧。
她似有所感地抬眼，左前方的姜见晞神色没半分起伏，唯有眸光沉沉落过来。
“原来也有你姜见晞打不过的人啊，哎，真是可惜了，这么精彩，姜见徽居然不在。”姜秉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阿菽真是烦死了这个三少，每次就知道和她们少主对着干，她伸手想去拉旁边的阿稷，却见他望着圣昭的方向出了神。
真不知道阿兄是怎么了，没看到晞少主都走了吗，傻子一个，她才懒得管他，转头跟上姜见晞。
姜见晞不用看都知道是哪只狗在放屁，不过她没有心情理他，带着圣昭去旁边的清叙斋陪姜照喝茶。
三人鬼扯了一番，迂回之后终于开始说正事。
“不知圣昭可有意向做我姜氏中人啊，姜圣昭，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姜照笑意盈盈地开口。
“我的名字是我兄长给我取的，他没有姓，所以我也没有姓，我当时想和他一起出来，但是他说舍不得我们家门前那颗树，说他也算养着它长大的，也算哥哥，不能丢下没长脚的孩子。”圣昭说着说着还真有点想她兄长了，从出生起她们从未分开这么久。
姜见晞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姜照却依旧保持着笑容。
“虽然我不太想改姓姜，但是我想拜您为师，不知可否能收下我这个徒弟？”圣昭拢袖躬身，对着上方的姜照行了个礼。
姜照放下手中的茶杯，温声说道，“何须行此大礼，像你这样的天才，百年难得一遇，我姜照自然是愿意的，择日办完拜师礼，姜家可就又多了一位他人千求万请也求不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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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