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闹了这么一场,其余人如何想不知道,谏言却是在心里忍不住道:“这还不是动情?”
他在仙族的时候就知道青姝性子冷,不喜与人相处,尤其是仙族中人,她虽不曾言明,但是个人都知道她应当是厌恶仙族的。
不过仙族打赢了妖族,她的母亲死了,父亲被关起来了,自己还要被送到异族之地做质子。
心里不痛快很正常,不喜仙族中人也不奇怪。
原先他以为青姝和帝玹成婚后,不说相敬如宾能井水不犯河水就烧高香了,结果不知怎的渐渐就传出他们二人情深的话来。
谏言一开始是不信的,他也不是没有在扶桑殿见过青姝和帝玹相处,虽然并不是他原以为的针锋相对关系恶劣,却也不过就是客气。
很客气。
所以面对那些人说他们两个情深义重他是打从心底里觉得扯淡。
可是今时今日不同了。
帝玹娶青姝是有所图谋,却也因为有所图谋而问心有愧,于是几乎百依百顺,得知他去重明族还不忘给青姝讨两壶酒的时候,谏言觉得帝玹怕不是真的疯了。
今日看着青姝当着妖族大半人的面袒护帝玹,他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
青姝公主好像真对帝玹不一般。
而帝玹,虽然他说了不会叫青姝心死,可情之一字,从来都害人害己,从没有一个人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早晚也得为青姝死去活来脱一层皮。”
谏言深以为然。
坐在他身侧的翎月见他一脸高深莫测,还以为他在想什么要紧的事,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打扰他。
要是知道他想的是这个,她一定给他一个白眼。
帝玹仙上和青姝公主就是对彼此很在乎啊。
翎月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那处被屏风遮挡住的座位在心里感叹道。
宴席中丝竹管乐之声不绝,宾客们一一举杯享酒宴之欢。
无数后来的目光都被宴席上用屏风遮挡住的坐席吸引,只是稍稍打听便知晓了那处坐了什么人,众人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宝珠坐在青焉身侧,带着有些担忧的目光看向青姝的方向,凑近了低声道:“君上,阿姝这般……”
“无事,”青焉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安抚的对着她道:“阿姝还要回仙族,她今时护着帝玹,妖族和仙族的盟约就更可信。”
妖族现今还不能在仙族面前太过强硬。
青姝还不能离开仙族,她和帝玹之间只要越紧密,她在仙族终归是要更安宁。
若是帝玹能真心待她,护得住她。
青焉眼中翻涌着深沉的情绪,漆黑的瞳仁中思绪愈发深了。
而坐在席间的青姝对于兄长的念头还一无所知,她今日做这些只是顺应本心,以己度人,她一直都厌恶身在异族的时候被人反复打量的滋味。
帝玹待她不错,她自认为他做一些这样的小事只是举手之劳。
屏风不仅仅隔绝了旁人的窥视,更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人情来往,几乎没什么人主动越过屏风来和他们搭话。
在宴席间难得清静,这是在仙族都未必能办到的,反而在妖族可以。
只是因为青姝,帝玹侧着头看着她,她今日的打扮稍稍精致了些,盘起的乌发间插着几根金簪,穿着也不再是淡色的衣裙,鎏金紫的纱裙衬得她面容更加昳丽,下垂的眼睫半掩住她浅色的瞳,小巧精致的鼻子下面是饱满如花瓣般的唇。
唇色嫣红,沾着酒液后更显鲜艳。
帝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嗓音微哑道:“我没有备贺礼,空手来宴席是否不妥呢?”
“没什么不妥的,来的那一日你不是已经给了我嫂嫂和小侄子一份见面礼?”青姝没留心到他的不对劲,一手端着酒杯随意道。
她侧头看了眼他正襟危坐的姿态,无意识的轻笑道:“况且仙王送来的贺礼足够大,我哥哥不会觉得仙族失礼的。”
帝玹目视前方没有看她,感受着她的目光,觉得喉间干涩,他咽了咽,道:“仙王备礼是应当的,我备礼只是因为你与我的关系。”
“嗯?”
她轻轻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
察觉到她语气间的醉意,帝玹终于敢正眼去看她。
今日席间的酒是鲛人族进献的,名唤鲛泪,鲛人族落泪生珠,鲛泪是珠泪入酒所酿造的酒,色泽微蓝,入口清冽,淡淡的口感,但后劲却是极深的。
青姝独自一个人已经饮了几壶下肚,她今日的情绪不佳,借酒浇愁罢了。
她半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醺意,面色倒是如常,看不出红晕,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忽地掀开眼帘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她的眼底潋滟着一片水光,醉意不在面容却在泛红的眼尾中露出一点。
紧盯着她时帝玹的呼吸重了,他不知第几次觉得口干,想去喝点茶润口,却怎么都别不开眼。
青姝不知从何处看出他的挣扎,蓦地笑开,浅色的瞳中漾开的细碎的光让人挪不开眼。
很少见她笑得如此开怀,帝玹虽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下意识被她带着露出笑来。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她仍在笑,细白的手指摩挲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杯中剩下的半杯酒液也随着她的动作搅动翻涌。
“你方才的模样,”青姝似乎笑够了才开口,但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她哂道:“蠢。”
听见她淡淡吐出那个字,帝玹一时无话,天上地下各族之中,也没有几个人敢这样戏他。
但见她笑眯眯的模样心里有一处地方酸软一片,让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无奈道:“不同醉鬼讲理。”
青姝弯着眼,一手撑着下巴瞧他,他向来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同她对视。
忽地她朝他勾勾手,叫他凑近些。
帝玹脑中迟钝的思索着应不应该,但身体的本能已然不受控制般听从向她靠近。
青姝似乎只是想和他说一句话,因为她轻轻扯着他臂膀处的衣料,让他附耳凑近,而她也微微起身去贴他的耳朵。
彼此贴近的一瞬,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她温热的体温,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的身体比平常要暖,随后而来的便是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
冷冽的香味,却是极淡的气味。
“你……要不要也尝尝这酒?“
她的本意只是觉得鲛泪酒很难得,就连她父王在时,也只有她母后生辰时鲛人族才会进献百坛,如今是她哥哥第一个孩子的百日,鲛人族也不过进献了五十坛。
而帝玹平日不常饮酒,倒不是不喜,只是他更偏好茶。
此刻听她这般说,他本应当顺着她的话看向她手中的酒,却仿佛被什么钩住了,目光一刻也错不开,直直的盯着她的面容一言不发。
青姝不知是不是没有得到回应而不悦,她眉头微蹙,也不愿转开眼睛地瞪着他。
这时候才能看出她有公主的娇蛮之气。
他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眼眸深邃,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情道:“你若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闻言青姝哼笑一声,张张口想说这酒很难得,却在正对上他的眼睛一刻微微失神了。
气氛温情,彼此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却都享受般愿意呆在这刻温情中。
主位之上,青焉爽朗的笑声好似传来,其中夹杂着旁人的附和声还有宝珠温柔的嗓音以及偶尔的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远远的传来,却叫人听不真切。
青姝分出一丝心神想,这些人话真多啊,车轱辘似的马屁来回说,哥哥也不听腻么?
她心里想着,嘴上也不由自主的呢喃出声,离她太近,帝玹听得很清晰,他转头看了眼主位上的人,被她逗笑,随即终于坐直了身道:“我看你是真的醉了。”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轻叹口气,拿了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将她手中的酒杯换下:“喝了这个醒醒酒。”
青姝终于迟来的反应道:“我很清醒。”
她正色地坐直了,见他无动于衷,有些急的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再一次道:“我很清醒。”
帝玹看着她没什么办法的笑了,他刚要哄她把茶喝了,一道寒光闪过。
“铮!”
青焉手中的酒杯被他掷出去,和那道暗器相撞,酒杯碎裂,那暗器也直直插入了他面前不远处的石板上。
他面上的笑意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凌厉的神情。他高声道:“何人在此放肆!”
宴席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朝着暗器发出的方向看去。
数十名黑衣蒙面者,一瞬间涌入殿中,为首者环顾四周,手中冰刃直指主位上:“杀了妖后和那个孩子。”
一声令下,黑衣蒙面者直直冲向主位上。
而屏风后,原本眼神不甚清明的青姝,忽地眼底一闪,手中的茶杯已然飞出击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顿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蒙着面的黑布于口鼻处洇开一片深色。
屏风被一股灵力击起砸向几名黑衣人,黑衣人将屏风震碎,灵力释出的一瞬,全场的妖族都顿了一下。
青焉站在主位上,身后是宝珠和孩子,黑色的眸子紧盯着那些人,吐出一句:“护住王后。”
两侧间冒出数名暗卫,将宝珠和孩子包围起来。
帝玹站在青姝身后,注意力仍是在她身上。
青姝身侧的手微微一伸,数道水流便汇聚而来,在她手中凝结出一把长长的冰刃。
她盯着那些黑衣人,冷声道:“鸦族是想亡族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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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突遭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