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科技收购案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厉寒声带她去看了一场音乐会。
是交响乐，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悲怆。苏眠穿着他送她的一条黑色长裙，坐在贵宾包厢里，听着沉重的乐章在耳边流淌，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表情管理。
好感动…… 她在心里想，音乐好美，寒声好浪漫……
但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第六交响曲》，是柴可夫斯基的绝笔之作。他在写完这首曲子之后的第九天就去世了。据说，这首曲子里藏着他对死亡的预感，藏着他对命运的不甘。
厉寒声为什么选这首？
是巧合，还是暗示？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表情平静。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随着音乐轻轻打着节拍，看起来心情不错。
“怎么了？”他忽然问，没有转头。
苏眠在心里惊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把刚才的警觉压下去，涌上一股害羞的情绪：被发现了，好丢人……他专心听音乐的样子好好看……
“没什么。”她小声说，把目光移回舞台。
厉寒声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慢慢弯了起来。
音乐会结束后，他牵着她的手走出音乐厅。夜风微凉，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眠。”他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苏眠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在心里做出反应：喜欢啊，当然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喜欢。”她轻声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好。”
厉寒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那就好。”他说，伸出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那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几乎不像他会做的事。
苏眠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不是演的。
是真的。
她感到一阵眩晕，感到一股热流从耳廓蔓延到脸颊，感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赶紧低下头，在心里疯狂地播放主旋律：他好温柔……他摸我耳朵了……好害羞……
但那个瞬间的悸动，像一颗掉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荡了很久才平息。
她不知道，厉寒声听到那道涟漪了。
他听到了她主旋律之外的、那一声真实的、仓促的、不受控制的心跳。
他看着她的头顶，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意外，又像是若有所思。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故意在等她跟上。
苏眠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心跳渐渐平复。
但那一瞬间的慌乱，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精心构建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她看不见的裂缝。
她以为那只是演得太投入产生的副作用。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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