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亮起来的时候,太宰治正在织田作之助的咖啡杯里捞冰块。他的手指灵活地探进杯口,夹出一块半融的冰块,若无其事地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抽走,放到另一边的扶手上,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挪开一件被猫盯上的易碎品。
“你捞我冰块干什么?”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渴了。”太宰治理直气壮地说,嘴角还挂着冰碴子。
“旁边有水。”
“不想喝水。”太宰治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中原中也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帽檐遮住了半张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一尊对周围一切噪音自动屏蔽的雕塑。
国木田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纸面上。荧幕上缓缓浮现出第一行字。
【时间在文件堆和加班中悄然流逝。秋实入职港口□□两年零三个月的时候,她十六岁了。】
“两年。”谷崎润一郎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睛微微睁大,“她已经在那个地方待了两年。”
中岛敦安静地坐在侦探社区域的最边上,膝盖上放着已经凉了的茶杯。听到“十六岁”的时候,他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加入侦探社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他突然觉得,荧幕上那个女孩和他之间,好像隔着某种说不清的距离,近又远。
【这两年里,她的异能《生与死》有了显著提升。她每天坚持练习,现在可以让相当于一辆汽车重量的物体悬浮并移动,可以同时操控数十个小物体,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物体的分子结构。但她始终没有在组织内部展示过自己的异能。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太宰治手下那个业务能力很强但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普通文员。】
“她还在藏。”国木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笔尖沙沙作响。
“她会一直藏下去。”与谢野晶子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异能是她的底牌。底牌翻开的那一刻,要么是生死关头,要么是最后一局。在此之前,谁都不会知道她手里有什么。”
江户川乱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棉花糖,撕开包装,捏出一颗粉白色的扔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嚼得很慢,像是在同时咀嚼着荧幕上的信息。
【入职两年零三个月的时候,一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秋实整理的情报报告中。
魏尔伦。】
中原中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帽檐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骤然收紧,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太宰治的笑容收了起来。不是消失,是收了起来——像一把刀被慢慢推回鞘里,刀刃还在,只是不让人看见了。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再敲。
织田作之助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又看了中原中也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回荧幕上。赤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但杯中的咖啡轻轻晃了一下。
中岛敦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他不认识“魏尔伦”这个名字,但从港口□□那几人脸上的表情来看,那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词。
【在原作的剧情中,魏尔伦是试图带走中也的强敌。旗会成员在与魏尔伦的冲突中几乎全军覆没。
但秋实记得,旗会成员的死亡是可以避免的。
她花了一个晚上,在笔记本上列出了介入这件事的利弊。好处有三点,风险也有三点。她把利弊反复看了几遍。理性告诉她不应该介入。
但她始终没办法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赶走。处理文件的时候会想,吃饭的时候会想,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也会想。她不知道为什么忘不掉。
又过了两天。秋实再次需要送中也需要处理的文件,她发现门并没有关上,没多想抬手要敲门时,不自觉往门缝中看了一眼。
中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他把那个相框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拿近,一会儿拿远,手指在相框边缘慢慢摩挲着。他的嘴角弯着,是很淡的、很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笑。
秋实敲门的举动慢了半拍,垂眼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走进去,正常交接文件时,她眼神扫过桌面因为中也慌乱放下的相框,只是一眼就看到是旗会和中也的合照。
然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后思考几秒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情报。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利弊分析,她只是觉得应该写。
她写完了,打印出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第二天一早,她把那份情报放进了钢琴家的抽屉里。然后她去上班了,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荧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现,像墨水在清水里缓缓晕开。放映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江户川乱步嚼棉花糖时细微的“噗叽”声。
“所以她看到了照片,就决定要帮助中原先生吗?”谷崎直美小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嗯。”谷崎润一郎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荧幕,“大概就是这样。”
太宰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着,没有敲。他的目光落在荧幕上那行“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利弊分析”上,鸢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在晃动。
中原中也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她看到我在看照片。”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太宰治应了一声。
“然后她就去写情报了。”
“嗯。”
“中间没有想别的?”中原中也转过头看着太宰治,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上面不是说了‘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利弊分析’。”太宰治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惯常的调侃,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中原中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说,他得到了答案但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只能重新把目光转向荧幕。
织田作之助端起咖啡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从荧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又安静地收了回去。
中岛敦捧着茶杯,看着荧幕上那个女孩坐在电脑前打字的画面。他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不,不是想起,是那种感觉:明明知道不该做什么,但脑子里就是停不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烧得你必须去做点什么。
【魏尔伦来袭的那天,秋实一整天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她的手一直在抖,打错了好几个字。她知道是害怕,但是具体怕什么她却说不清。
下午三点多,她听到走廊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听到两个路过的同事说了一句“中也干部重伤昏迷,已经送到医疗部了”。
她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翻内部系统里的消息。战斗结束了,旗会的人没有死。但中也开了污浊,被太宰治强行终止,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医疗部。但她去了。
医疗部在□□大楼的十二楼。秋实到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守卫。她本来没有资格进入,不过她也没打算进去。
她走到中也的病房门口,门关着,上面的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她站在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中也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缠满了绷带。
“不进去吗?”
身后传来太宰治的声音。秋实转过身。太宰治靠在走廊的墙上,大衣上有血迹。
“太宰先生,你受伤了?”她皱眉看着毫不在意的太宰治。对此太宰治只是随意地摆手,看向病房:“他还没醒。至少需要两天。”
秋实点点头:“那就好。”最终结果是好的那就好。然后她压着不在意的太宰治去接受治疗,好在太宰的伤很轻微,可以自由活动。
离开前她去看了旗会的人,同样没有进去,就着小窗看看因为重伤昏迷的几人。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
她每天早上会“顺路”经过医疗部,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有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有时候门关着,她就透过小窗看一眼。中也一直没醒。
她从来没有进去过。】
谷崎直美握紧了哥哥的手,指节泛白。谷崎润一郎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她每天都去。”谷崎润一郎低声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每天都去。”江户川乱步重复道,棉花糖在他指尖被捏扁了一小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安静。
中岛敦的耳朵微微垂了下来——那是他感到难过时才会出现的动作。他看着荧幕上那个站在病房门口的女孩,明明一次都没有进去,却每天都来。他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胸口有种闷闷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第三天中午,她又经过医疗部的时候,看到太宰治从病房里走出来。
“他醒了。”太宰治说。
秋实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
“你不进去?”太宰治问。
她摇头:“没有必要。”至少她觉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那么要好。
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去过医疗部。他醒了,就够了。
秋实不知道的是,中也醒来的第二天,旗会的人来看他了。钢琴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秋实留下的便条。
“那个情报,”钢琴家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板,“是太宰那个助理送的。”
中也靠在病床上,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我知道。”
“她知道魏尔伦的异能特性。知道他会从哪里来。知道什么时候来。”钢琴家一项一项地数,每数一项就伸出一根手指,“这些东西,不是从任务报告里能分析出来的。”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她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中也说,声音很平静,“但她不想说。我就不问。”
钢琴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以前你会追问到底的。”
中也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肩膀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她不一样。”
外科医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手指还在手机上划拉着:“她还活着吗?”
“谁?”
“那个助理。”
“活着。”
“那就好。”外科医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放下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这两人说的‘那就好’意思好像都一样。”谷崎直美偏过头对哥哥小声说,眼睛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小秘密的光。
而润一郎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目光还锁在荧幕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原中也注意到另一点。“她就那么看着。”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后来站在病房门口一样。”与谢野晶子接口道,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什么别的情感,“看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但她做了。”
江户川乱步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不,是棉花糖,他今天吃的是棉花糖——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这就够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中原中也把帽子戴回头上,动作很慢,像是完成一个仪式。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几个沙哑的音节:“真好啊。”
那声音很轻,轻到坐在他旁边的太宰治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太宰治靠在座椅里,看着荧幕。他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平时的他。织田作之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咖啡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拒绝,端起来抿了一口。
中岛敦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紫色的眼睛在荧幕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透亮。他看着荧幕上那个女孩站在走廊里的身影,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就像他自己当初从孤儿院跑出来一样——不是因为想清楚了什么,而是因为身体自己动了。
【中也出院那天,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自己从医疗部走出来,身上的绷带还没拆完,左手还吊着。他直接去了秋实的办公室。
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到秋实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中也看了她几秒,然后敲了敲门框。
秋实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中也先生,您出院了?”
“叫我中也。”
“中也。”她很自然地改了口。
中也走进来。“旗会的人跟我说了,”中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情报是你给的。”
秋实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别编。”中也说。
秋实闭上了嘴。
“谢谢你。”中也说。
说完他绕过桌子,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弯下腰,短暂地抱了她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他身上全是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绷带还没拆完,动作有些僵硬。秋实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中也松开了她,直起身,退后一步。
“别多想。”他说,耳朵尖有一点红,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就是想谢谢你。”
秋实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着。
“不用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不用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中也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情报分析能力,”他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太宰知道吗?”
秋实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桌面上的一支笔。“太宰先生知道我的工作效率比较高,但具体的情报分析能力……我没有专门跟他提过。”
中也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无奈,有恼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恨铁不成钢。
“你哪都好,”他说,声音沉了下去,“就是脑子不行。”
“啊?”秋实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居然选择跟着那个混蛋。”中也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秋实坐在原地,回味着“脑子不行”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很浅,浅到如果不是特写镜头,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谷崎直美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被击中了的感觉。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停在那里,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笑了。”与谢野晶子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江户川乱步把棉花糖袋子折了折,又展开,又折了折,“这种笑最真。”
“那个拥抱很短。”谷崎润一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两三秒。”
“对他来说可能已经很长了。”太宰治说。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的确认。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压到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坐在他斜后方的中岛敦看到,他的耳廓是红的。
中岛敦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已经凉透的茶杯。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一点热。他想起了些什么——那些在孤儿院里没人来看他的日子,那些他站在窗边看着别人被领走的下午。如果有人也能在病房门口站三天,哪怕不进来,哪怕只是站着——他突然觉得,那大概就是“真好啊”的意思。
【两天后,她去看了住院的旗会成员。钢琴家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但精神还不错,看到她进来,咧嘴笑了一下。
“你就是郑叶?中也说你是个天才,情报分析的那种。”钢琴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号特有的沙哑,但语气还是轻快的。
“不,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秋实站在病床边,手里什么也没拿,显得有些局促。
“别谦虚了。中也那家伙可从来不会随便夸人。”钢琴家冲她眨了眨眼,缠着绷带的手指费力地做了一个“你懂的”的手势,“而且你知道吗,他提到你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就是那种……‘这女孩不错但是为什么会跟太宰’的表情。”
秋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沉默。她的手指微微攥了攥袖口。
外科医生在隔壁病房,左手包得像粽子一样,但右手还能动,正在单手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看到秋实进来,她放下了手机,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外科医生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手术室里练出来的沉稳,“你大概在想,你并没有完全改变局面,我们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秋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医生那只包成粽子的手上。“是的。”
“但你至少让我们没死。这就够了。”外科医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在港口□□,‘活着’本身就意味着一切。”
秋实没有回答。她站在病房里,窗外是横滨灰蓝色的天空,远处可以听到海鸥的叫声,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喊。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的自己,在办公室里猝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在她的病床前,说过“活着就好”这种话?
大概没有。因为那时候她连病床都没躺上——她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被一块白布盖着,等殡仪馆的车来拉走。】
荧幕暗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江户川乱步没有吃东西。棉花糖袋子被他捏在手里,皱成一团。他的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像是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中岛敦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在杯子上方,低着头。他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在雨中收拢了翅膀的小鸟。
织田作之助缓缓抬起咖啡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荧幕那片黑暗上,赤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微弱的光,像深夜湖面上最后一抹余晖。
中原中也的帽子压得很低,低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那双可以轻易举起一辆汽车的手——正放在膝盖上,很轻很轻地抚摸着帽檐的边缘,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太宰治靠在座椅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右手——那只没有缠绷带的手——正紧紧地握着织田作之助推过来的那个咖啡杯,指节泛白。
没有人说话。
荧幕上那行字消失了很久,放映厅里依然安静得像深海。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