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启源据点，情报主控室
主控室的光屏层层叠叠，铺满探测数据、基因样本比对报告，冷白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张源羽站在操作台一侧，指尖飞快滑动，筛选着跨区域生化组织的情报。威斯克就站在她身侧半米，一同核对档案，两人是并肩协作的姿态，没有多余亲昵动作，可空气里的张力挥之不去。
昨夜休息室里的交心，清晨那场躲闪的对峙，还横亘在二人之间。张源羽骨子里强势惯了，一旦察觉情绪开始失控，本能就会缩回坚硬外壳，试图把一切重新定义成纯粹的工作同盟。她刻意专注屏幕上的数据，尽量不去侧头看威斯克，装作昨夜的暧昧、对话都只是特殊环境下的插曲。
可威斯克不会任由她这样轻易翻篇。
趁着情报数据自动后台运算的空档，工作暂时停顿。威斯克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
“还在试着回避。”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张源羽指尖一顿，没有转头，视线依旧钉在光屏：“眼下还有大量情报需要梳理，不该分心。”
“工作归工作。”威斯克向前微倾身，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轻擦过她的耳际，“我没有要打断你处理事务，只是不喜欢你把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强行抹去。”
张源羽终于迎上他的视线，眉峰微挑，依旧不肯示弱：“阿尔伯特，你该明白我的底线。我不会因为感情丢掉判断，更不会沦为依附你的存在。”
“我从未期待你依附我。”威斯克眼底带着欣赏，还有那份独属于他的浓烈占有欲，“我想要的，是你愿意承认这份羁绊真实存在。你不必低头，不必妥协你的锋芒，只需要不要一味逃避。”
张源羽心口微微震颤。她习惯博弈，习惯掌控局面，感情这种不受控制的东西，是她觉得些许陌生且会抗拒的变量。她可以和威斯克共赴险境，联手布局，可一旦谈及情感，就会些许手足无措，只能用强势去伪装遮掩慌乱，她明白其实她心底对威斯克有些许情愫，可是她不愿意轻易承认。
她沉默片刻，重新转回光屏，语气硬邦邦：“先处理情报。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威斯克看着她刻意转移话题的模样，低声轻笑一声，没有继续强迫，重新看向星际数据。他懂她。不会强迫她立刻给出答复。只是，他不会再放任她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主控室的光屏持续流转数据，两人并肩而立，无声的拉扯，藏在繁忙的工作间隙。
源心科技，地面居所。
任务结束，里昂从华国区域返程。连续数日的追捕、病毒清剿，无数尸体与废墟还残留在他脑海，挥之不去。那次事件过后那层沉重的倦怠始终缠绕着他，PTSD带来的闪回、失眠，早已是常态。他依旧出手救人，却不再相信正义会永久得胜，只是单纯无法坐视无辜者死去。
这一次回来，林云特意推掉了和艾利克斯、泽诺的矩阵研讨，搁置所有源心科技的研究事务，完整腾出这一天，留给里昂。
房间没有实验室的冰冷仪器，只有柔和的室内灯光，简单备好了热饮和清淡餐食。没有星际宏图，没有基因实验，没有危机简报，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里昂进门卸下作战外套，肩背绷着的紧绷肌肉，在看见林云的瞬间，才缓缓松弛下来。常年做特工，他无时无刻不在警戒，只有在林云面前，才能卸下那层坚硬外壳，不必时刻硬撑。
他走过去，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带着任务过后难以掩饰的疲惫。
“没想到你今天放下所有工作陪我。”
林云抬手，轻轻顺着他后背。“知道你回来了。其他事情，可以延后。”
里昂闭上眼，鼻腔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隔绝了硝烟与病毒的噩梦。
那次事件的那一枪打碎了他对体制的全部信仰。高层的谎言、权力的阴谋、无尽循环的生化灾难，让他心底生出挥之不去的空虚。他依旧会奔赴险境救人，但不再怀抱宏大理想。心底最深的渴求，从来不是胜利与勋章，只是这样一段脱离阴谋与厮杀的平凡日常。
他清楚林云肩上背负的重量：Zero项目的过往，源心科技，和艾利克斯、启源科技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有遥远星系的计划。他从来不会要求林云放弃她的理想与布局，不会自私地困住她。只是当林云整日埋首研究，深夜和艾利克斯讨论矩阵技术时，心底总会漫开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尊重她的道路，可内心深处，贪恋这份简单安稳。
“有时候会想，”里昂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藏起来的脆弱，“能不能就停在这一刻。没有病毒，没有野心家，不用奔赴一处又一处炼狱。”
林云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可以短暂停留。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全部，也不是我现在就能做到的。不过只要你回来，我都会留出这样的时间。”
里昂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一点。他对离别和失去格外敏感。见过太多人骤然消散，所以这样一段完整留给彼此的时光，对他而言无比珍贵。
他很少向旁人展露创伤，所有血腥噩梦、无力感，他习惯独自消化，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唯独在林云面前，不必伪装成那个冷静幽默的传奇特工。他的冷幽默只是保护自己的铠甲，此刻铠甲卸下，只剩下疲惫柔软的里昂。
“每次出任务，心里总会悬着。”他轻声说，“见过太多别离。我很怕，哪一次回来，就找不到这片可以落脚的地方。”
林云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目光温柔而坚定：“只要我还在，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之处。”
里昂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汹涌浓烈的情绪，是历经无数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珍惜。窗外安静，没有警报，没有数据流，只有人间片刻烟火。
他不必强撑，不必时刻戒备。在她身边，他可以只是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