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心科技的实验室里,全息光屏上流转着天心的模拟演算界面。
泽诺坐在操作台前,跟着艾利克斯学习意识矩阵的底层逻辑。屏幕上不断推演着多种可能性:意识可以寄宿在机械载体,可以借由矩阵网络流转,不必禁锢在血肉躯壳之中;就算没有原生基因,纯粹的代码也能够诞生属于自己的思想与情感。
少年盯着光屏上跳动的数据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心底长久盘踞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他一直困在一个牢笼里,自己是盗取阿尔伯特·威斯克的基因制造出来的。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是复刻出来的残次品。可此刻他忽然懂了。
基因只是载体,肉身只是容器。真正决定“我是谁”的,是意识,是灵魂,是独属于自己的念头与抉择。
泽诺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大半,多了一层通透。
“我依旧会敬佩阿尔伯特·威斯克。”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他拥有超凡的智慧,在无数绝境里挣扎求生,这份力量值得我仰望。但我不是他的复制品。我是泽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压在他心头许久的重负,悄然卸下了一角。
艾利克斯侧过头,看见少年脸上的变化,眼中泛起一丝赞许。
“能想通这一点,很难得。”
往后的日子,闲暇之时,艾利克斯会和泽诺闲谈,将尘封的往事一点点讲给他听。
她说起斯宾塞疯狂的野心,说起W计划的起源,说起阿尔伯特与自己被安布雷拉当作棋子的一生;也说起Zero项目,说起林云的过往。
泽诺安静地听着。
他听闻林云被囚于实验设施,获救又落入军方的掌控,后来再度被安布雷拉捕获,那场所谓的出逃,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被投放进浣熊市承受浩劫,在核爆之下被判定死亡,却又在沉眠之中艰难存活。
那样无边的地狱,换作旁人,或许会变得冷酷暴戾,将满腔恨意倾泻向整个世界。
可林云没有。
她熬过了无尽的折磨,满身伤痕,却依旧愿意向深陷黑暗的人伸出手。她救下自己,接纳艾利克斯,对抗那些把人当作兵器的组织,哪怕自身背负着数不清的秘密与枷锁。
泽诺的心底泛起一阵动容。
“明明她自己也曾被当作实验品,被人肆意摆布。”泽诺低声喃喃,“可她没有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艾利克斯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实验室窗外深邃的地下通道。
“这就是她最难得的地方。苦难没有把她扭曲,反而让她懂得何为痛苦,懂得何为自由。这份底色,很难得。”
泽诺沉默着,脑海里回放着和林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不会居高临下地怜悯他,不会强迫他服从,愿意给他选择的权利;会帮他清除他体内残留的药剂,会耐心解答他所有关于意识、关于星海的疑问;就算知道他的基因来源,也从未把他看作一件造物。
从前他满心戒备,总怀疑所有善意背后都藏着目的。可如今,他慢慢真切地感受到,林云的善意,是发自本心。
只是过去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消散,偶尔夜深,那份不安依旧会悄然冒出来。但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恐惧与自我否定的少年了。
与此同时,外界。
里昂依旧在暗中调查那个神秘女子。
他手上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所有的信息全部被天心抹除干净。但他没有放弃,依旧默默收集零碎的蛛丝马迹,把所有猜测封存,不打算打扰林云。他清楚,林云身上已经扛下太多,自己只要做一个默默的后盾就足够。
深海启源科技据点。
威斯克虽然已经答应张源羽,不会对杰克·穆勒动手,可研究者的本能依旧没有彻底消失。他偶尔还是会悄悄调取杰克的位置信息,只是仅仅观望,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张源羽也隐约察觉到他依旧在留意那道坐标,却没有再去争执。她明白威斯克骨子里的执念很难彻底根除,只要他恪守底线,不去做出伤害,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威斯克站在主控室的光屏前,望着遥远的海面方向,思绪飘向过往种种。
他想起林云,想起W计划,想起那些被实验室制造出来的生命。心底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