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慢慢地爬上山坡，刚好挂在山顶上，散着莹白的冷光，洒落在窗台，透过层层云朵，似朱玉。
陈女士果然准时来电，徐旌柘走到阳台上，虚掩上阳台门，仿佛隔绝一切窥视。
这才接起电话：“喂，妈。”
陈女士是百忙之中抽出的一小点空，听见儿子的声音，心下稍安：“旌柘，在学校还习惯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徐旌柘回：“挺习惯的，都挺好的。宿舍环境也好，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安心工作，不用担心我。”
陈舒婉松一口气：“条件好就行，我和你小姨说让她明天给你买牛奶送到学校，你记得去校门口拿。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给我打电话了，你打不进来，让小姨给我放校门口就行，”徐旌柘注视着月亮，目光透过层层白云：“我们校讯通打电话话有固定时间，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四十，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别的时间你打不进来我也打不出去。”
学校为了让课堂和自习保持安静 也防止一些人利用校讯通和校外的人联系，简而言之就是防止和校外的人早恋。虽然如此，但是也完全不影响大家和父母家长通电话，毕竟晚上那个时间段刚好大家都有空。不过陈舒婉不一样，她人在大洋彼岸，时差横亘。恰恰撞上她睡觉和上班的点儿了。
“那今天怎么能打？”陈舒婉问。
“晚自习提前下课了，学校估计还没调整。”徐旌柘回。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陈舒婉只能道：“那你有什么事儿和你小姨说，平时在学校注意身体，学习不可以松懈别被那里的人影响了……”
陈舒婉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大堆，徐旌柘看似认真地在听着，目光却很飘忽，琥珀一样的也没有聚焦。
“妈还有事，你一个人要自立。”陈舒婉最后嘱咐完一句，便挂了电话。
徐旌柘呼出口气，一转身发现林谷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阳台了。
林谷聿听到了刚才徐旌柘说的话，他故作神秘兮兮道：“其实这个板板机有个bug，就算上课也能打出去电话。”
徐旌柘：“？？？”
林谷聿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你新来的肯定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卡bug，等会儿十一点板板机肯定被锁定了，我给你演示。”
到了十一点，两人都在床上了。虽然蚊帐阻隔了两个空间，不过薄薄一层蚊帐可以轻易掀起来，完全无法阻挡这个深夜“教学”环节。
林谷聿打开台灯，和徐旌柘并肩坐得很近，只见林谷聿把板板机长按关机，再开机。在开机的一瞬间，他迅速滑动屏幕到“通讯录”，点进去一看见看见第一个号码迅速拨出，然后又马上挂断。
“呐，现在已经可以打电话了，只要不退出通讯录就行。”林谷聿把板板机递给徐旌柘。
徐旌柘接过，又道了谢，他的心思却不在板板机上。
因为此刻林谷聿的手穿过床帘到达他的“领地”，他突然发现，林谷聿其实很白，在暖黄的台灯光线下，这人仿佛褪去少年顽皮，整个人都泛着暖意。
二人最后一个靠着阳台一边，一个靠着宿舍门一边，拉远了距离。那点儿旖旎消失在月光里，沉沉睡去。
早春的微风从阳台卷进宿舍，带来丝丝凉意。
……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阿姨在走廊上扯着嗓子喊，一路喊一路拍门：“五楼的起床啦——”
“砰砰砰！”
“起床起床起床——”
“砰砰砰！”
“赶紧起床，不要懒床了！！！”
与此同时，宿舍楼外的大喇叭也在播放起床号。而宿舍内，有人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重返梦境，也有人怨声载道地乞求再睡一会儿，当然也有不困的人已经起来了，轻轻拍着室友的被子，把对方叫醒。
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世界末日来临前恶魔在耳边低语，激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烦躁。
徐旌柘已经下床了，他是被阿姨拍门惊醒的，现在人还有点懵。一边刷牙清醒的同时，他还好心的一边拍拍宿舍剩下三个人的床沿。
总是要融入集体的。
“我再睡会儿，你洗漱完先走不用管我，我不会迟到的。”林谷聿用被子蒙住脑袋，还在贪那几分钟的深度睡眠。
徐旌柘：“……”
看来是又要迟到了。
“你帮我买俩肉包，我再睡会儿zzz……”
徐旌柘准备出门的时候，只有林谷聿还在床上躺着，他最后拍了拍林谷聿的被子：“还有十五分钟宿舍就关门了。”
林谷聿瓮声瓮气的：“知道了知道了zzz……”
还剩十五分钟……
还剩十分钟……
九……
八……
七……
六……
林谷聿终于坐起来了，迅速叠被下床，刷牙洗脸。再用飞起来的速度下楼，赶在阿姨关宿舍门的前一分钟跑了出去。
林谷聿当然不是最后一个出宿舍的，他可不孤单，身后还有不少人被锁在宿舍里呢。
不过这会儿可不能回头嘲笑别人了，得赶紧跑了。教学区有值班老师，过点不候的。好在教学区规定的迟到时间是六点五十。林谷聿出宿舍时候是已经是六点四十四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去食堂吃一碗粉。
林谷聿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做了。
食堂的早餐粉是一小碗，做好放在窗口，学生刷卡之后就能直接端走。林谷聿一路端一路吃，等到了洗碗池刚好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扔下就跑。
李主任是高一年级的年级主任，瘦瘦小小的，他不戴眼镜，喜欢穿带领子的衬衫再搭配宽松的裤子。平常总是很严肃，这会儿他站在教学区和休息区分界线这里，拧着眉毛瞪着眼睛，简直是目眦欲裂，实在吓人。
李主任在准备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家伙们，他拿着手机看秒表，距离六点五十还有30秒。
20秒……
10秒……
他刚准备收起手机，突然，一个人从他面前飞速跑过，李主任暴怒：“你是哪个班的！！！”
“李老师，还没到五十呢！”林谷聿举起板板机，一边跑一边示意。
李主任很生气，但是确实，林谷聿已经越过教学区的“分界线”了，而手机上的钟此时才刚刚好从“49”跳到“50”。
不过他没时间再管林谷聿了，后面还有一堆迟到的想趁他不注意暗度陈仓呢。
李主任再次架起威严，直接把分界线那儿的栅栏拉起来，拦住了后面所有同学，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带着不小的怒气：“你是哪个班的！！！”
被拦住的同学们“……”
吾命休矣！
徐旌柘原以为林谷聿这下肯定要迟到了，没想到这人又在六点五十二从前门稳稳当当地进来了。学校规定非当日值日同学六点五十五必须进班，值日同学带上红色臂章七点必须进班。
林谷聿还是个卡点高手来的。
其实班上有不少卡点高手，但是能卡到林谷聿这种惊心动魄的程度属实少见。大部分人都是在六点五十左右进入班级，在六点四十八过教学区“分界线”。这也被称为学校的“早高峰”。
过了六点四十八，还在教学区外的人就很少了。不是夸张，一到了六点四十九，原本还门庭若市的教学区“分界线”，就已经是门可罗雀了。
而林谷聿此刻面色潮红，在椅子上喘着气。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擦嘴，这才拿出水瓶喝水。
徐旌柘等他缓过劲儿了，才把还温热的包子递给他，见他擦嘴，问：“你吃早餐了？”
林谷聿歇了一会儿，缓过来了，回：“吃了，当然得吃早餐啊。”
徐旌柘沉默半晌，给出两个字评价：“人才。”
林谷聿不以为意：“点既然设了，就一定有人卡，卡点不违规不犯错。”
总有老师拿卡点说事，可对于大部分高中生来说，卡点根本不算事。当然，大考的时候除外。
徐旌柘觉得这话有意思，嘴角上扬，转瞬即逝。
林谷聿还是看到了这一闪而过的笑意，你别说，徐旌柘这人笑起来还真挺好看的。林谷聿这样想，也就和我不相上下吧。仔细回忆一下，比我还是差一点点的。
早读结束，大家站着读了那么久的书还是挺有精神的，没全“倒”。不少人从书包、衣服兜、或者桌箱里掏出早餐狼吞虎咽。
学校虽然不允许打包盒存在，但打包袋也就是塑料袋是没办法完全禁止的，毕竟包子铺小吃铺装东西不用餐盘或者碗，就是用的塑料袋。而值班老师也不可能一个一个同学的衣服兜搜完才让他们进教学区。
所以，早读结束才是大部分人的早餐时间。
教室里很安静……嚼嚼嚼……没有几个人说话，大家都眯着眼睛……嚼嚼嚼……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嚼嚼嚼……包子、土豆卷、煎饼果子、手抓饼……嚼嚼嚼。
林谷聿虽然刚才吃了粉，但是粉根本不顶饿，还是得再吃两个大肉包才行。徐旌柘也给自己留了一个包子，香菇粉丝的，很合他胃口。
林谷聿闻着味儿了，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子。
讨厌香菇。
教室里啥味都有，熏得刚进教室的语文老师眼镜都起雾了。
“都快点吃，马上上课了。”老师调整了自己的小蜜蜂，声音穿透整个教室。
语文老师姓张，四十来岁的样子，看着有些瘦。齐肩短发，穿着一身暖黄色连衣裙，配上白色开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老师。
张意安十分体恤这群高中生的不容易，为人随和，平易近人，班上人都管她叫“安嬢嬢。”
义城这个小旮旯地儿不爱说普通话，基本讲方言。其实嬢嬢就是小姨得意思。
张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就着伴奏在下面睡。
杨奇座位靠前，整个脑袋都快落到桌子上，张老师温温柔柔的：“杨奇。”
杨奇瞬间惊醒，站起来，他一脸懵。
“杨奇，你说说作者在此处落下感叹号，是为什么呢？这明明是个疑问句，为什么要落感叹号呢？”张老师的声音缓缓地，慢慢的。还是和往常一样催眠，但班上半数人却已经醒瞌睡了。
杨奇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张老师也不着急，就等着他。
杨奇脸都憋红了：“老师，对不起我……我刚才太困了，没听课。”
张老师了然，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叫人起来回答问题：“开学第一天嘛，又是第一节课，困是正常的。但咱们既然进入了课堂，就得努力克服困难，你说是不是。”
杨奇低着脑袋，点头。
张老师也不为难他：“你坐吧。”
杨奇心下松一口气，却没有坐：“老师，我太困了去后面站会儿。”
他抄起课本，就站到教室后的角落里，也就是林谷聿身后。
张老师这便注意到了依然昏昏欲睡的林谷聿，轻轻喊：“林谷聿。”
林谷聿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本能地站起来。
“你来回答一下刚才这个问题。”
林谷聿脑袋还是懵的：“？？？”
“什么问题？”
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
杨奇乐了，他还至少知道老师问啥了呢。
徐旌柘早在老师问的时候就翻开习题册了，他记得这个题书上有。找到题又找到对应的答案答案，发现上面的内容和自己想的差不了多少，便也没多在意了。
他顺手用红笔把答案给圈出来，好似不经意，又随手把习题册放到右手边，没合上。
另一边张老师在讲台上有些无奈，还是把问题重复一遍。
林谷聿心虚的四处乱看，一下子就撇到了旁边翻看的习题册答案。他假装低头看课本思考，实际上斜着眼睛。感谢自己没有近视，再抬头，便自信起来。
围观了全程的杨奇：“……”
张老师让林谷聿也坐，他毫无心理负担，自然地坐下了。
毕竟答出来了和答不出来的待遇是不一样的，答出来了老师让坐你就坐着，答不出来老师客气一下让你坐你也不能真没有眼力见的坐下。
杨奇：“……”
你们俩纯粹是混蛋！
下课铃一响，还没等张老师宣布下课，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出奇。张老师也不生气，反而轻轻地收拾好讲台上的课本就悄悄地走了。
杨奇也回到自己位置上趴下眯着了，只有徐旌柘背还挺得很直。
他对这一幕也不意外了，不管哪个学校，哪个地域，高中生都是这样的。每天都困得出奇，这短短的下课十分钟，也够不少人做一个美梦，睡眠好的甚至能进入深度睡眠，靠着一个一个零散的时间，来补齐身体里缺觉带来的亏空。
徐旌柘算是个异类了，他属于晚上睡眠质量非常好白天不需要怎么睡的那一类人。所以只到后排书柜旁边饮水机处给水壶接满水，便无他动作。
天已经很亮了，教室里的窗帘却还拉着，一片昏暗与静谧。
数学老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班了。
不过这会儿也还没上课，还有两分钟呢，再让孩子们睡会儿也无伤大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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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