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晚跟着沈砚咎上车。周助理开的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沈砚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脸色还是白的。
林晚没说话。他伸手,把沈砚咎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手背上那片红还没退。
"很痒吗。"林晚轻声问。
"还好。"
"你别骗我。"
沈砚咎没睁眼。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扣住了林晚的手。
"有点。"
林晚没说话。他从包里摸出药膏——出门前他就装了一管在包里,怕沈砚咎在公司发作。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腹上,很轻地涂在沈砚咎手背上。
车开得很稳。周助理把空调调小了一点。
"林先生,"周助理从前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先回公司拿东西?"
"不用。"林晚说。"直接回家。"
"好。"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林晚低着头,很仔细地给沈砚咎涂药。
沈砚咎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节上有薄茧。手背上那片红疹,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老赵今天回去,"沈砚咎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他今天输了这一局,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林晚把药膏盖好,放回包里。"你先别想这些。"
"我不想不行。"
"那你想我。"林晚说。
沈砚咎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什么?"
"我说,你想我。"林晚说。"别想老赵,别想董事会。你想我。"
沈砚咎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从胸腔里震出来。
"你现在真的是。"
"是什么。"
"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没哄你。"林晚说。"我是认真的。"
沈砚咎没说话。他转过头,重新靠回椅背上,但手没松开,一直扣着林晚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晚把沈砚咎往楼上推。
"你先上去躺着。"林晚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不饿。"
"你早上就没吃什么。"
"我不想吃。"
"那也得吃。"林晚把他推到卧室门口。"你先躺会儿。我煮点粥,端上来给你。"
沈砚咎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晚。"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林晚被他气笑了。
"你再说一句。"
"我说错了?"
"我这是照顾你。"
"我知道。"沈砚咎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知道。"
林晚的耳根一下子热了。
"你……你干嘛。"
"亲你。"
"我知道。"
"那你红什么。"
"我没红。"
"你红了。"沈砚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耳根红透了。"
林晚推了他一把。
"你赶紧上去躺着。"
沈砚咎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林晚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确实烫。
他下楼进厨房。
冰箱里有周助理早上让人送过来的菜。林晚翻了翻,拿了点米,又切了点青菜和肉末,准备煮个青菜瘦肉粥。
粥在炉子上咕嘟着。林晚靠在灶台边,拿出手机。
他想了想,给周助理发了条消息:
"老赵那边,后续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他今天回去之后,有没有跟谁联系?"
过了两分钟,周助理回了:
"我正在查。老赵下午四点出了公司,去了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林晚皱了皱眉。
"谁?"
"还在确认。"周助理回。"但看车牌,是顾氏集团的车。"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氏。
他听过这个名字。沈砚咎之前提过一次——临港市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集团。顾家做地产和金融,跟沈氏争了很多年。
"顾氏的人?"林晚打字。
"应该是。"周助理回。"我再查清楚。"
林晚把手机放下。
粥在炉子上咕嘟着,冒出来一点泡泡。他拿勺子搅了搅。
老赵去找顾氏的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老赵一个沈氏的副董事长,私下找竞争对手的人?
林晚想了想,没敢往深了想。他觉得应该先告诉沈砚咎。
但沈砚咎现在在楼上躺着。他今天已经够累了。
林晚犹豫了一下。
还是等粥煮好了,端上去,再说吧。
粥煮好了。
林晚盛了一碗,端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沈砚咎已经睡着了。他躺在床上,红发散在枕头上,眉头还是皱着的。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好像在找什么。
林晚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沈砚咎在梦里哼了一声。
"……林晚?"
"没睡?"
"你上来了。"沈砚咎睁开眼,声音哑的。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粥。"你煮了粥。"
"嗯。起来吃点。"
沈砚咎没动。他就那么看着林晚。
"你坐这儿。"他说。
"啊?"
"你坐床边。"
林晚在床边坐下。
沈砚咎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腰侧。红发蹭着他的睡衣。
"我累。"沈砚咎说。声音闷闷的。
林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知道。"
"今天在会上,"沈砚咎说,"我差点就——"
"我知道。"
"我差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作了。"
"我知道。"林晚的手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捋。"但你没有。你撑住了。"
"是你让我碰你的。"
"嗯。"
"如果没有你,"沈砚咎的声音很低,"我今天可能就真的崩了。"
林晚没说话。
他就那么摸着沈砚咎的头发,让他靠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沈砚咎才慢慢抬起头。
"粥要凉了。"他说。
"那你起来吃。"
"你喂我。"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喂我。"沈砚咎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我累。我不想动。"
林晚看着他。
这个人今天在董事会上,面对老赵的发难,面对所有董事的目光,都撑住了。现在在家,在他面前,反倒像个撒娇的小孩。
林晚没说话。他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砚咎嘴边。
沈砚咎张嘴吃了。
"咸吗。"林晚问。
"不咸。"
"好喝吗。"
"好喝。"
林晚一勺一勺喂他。沈砚咎靠在床头,很乖地吃着。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
一碗粥喂完了。林晚放下碗。
"还要吗。"
"不要了。"沈砚咎说。他又往林晚这边靠了靠,头搁在他肩膀上。"林晚。"
"嗯?"
"今天周助理跟你说什么了?"
林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跟我说话了。"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沈砚咎说。"你在厨房待了那么久。"
林晚沉默了两秒。
"就是……老赵下午去了城西的一家会所。"林晚说。"周助理说,他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是顾氏的车。"
沈砚咎的身体僵了一下。
"顾氏?"
"嗯。"
沈砚咎没说话。他从林晚肩膀上抬起头,坐直了。
"顾衍?"
"不知道。周助理说还在查。"
沈砚咎皱着眉。
"老赵找顾氏干什么。"
"我不知道。"林晚说。"但会不会是……他想借顾氏的手来对付你?"
沈砚咎没说话。
他靠回床头,眼睛望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有可能。"沈砚咎说。"老赵在董事会上没赢,他就想找外力。顾氏是我们最大的对手。他要是跟顾氏联手——"
他没说下去。
林晚看着他。
"那怎么办。"
"不知道。"沈砚咎说。"先等等。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林晚。
"但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你出门,"沈砚咎说,"让司机跟着你。别一个人。"
"为什么?"
"老赵如果跟顾氏联手了,"沈砚咎的声音很低,"他们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林晚愣了一下。
"我?"
"你是我的命门。"沈砚咎说。"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