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钟声敲响时,沉闷的钟声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整个庄园都似乎微微颤抖。
谢知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枚代表“家庭医生”身份的银色徽章别在胸前,转头看向秦烈。秦烈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被很好地收敛在冷峻的面容下,完美契合了“私人保镖”的身份。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谎。”谢知低声提醒了一句,率先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煤油灯比白天更加昏暗,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当他们走到二楼餐厅门口时,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正缓缓向内打开。
餐厅内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身形枯槁的老人。他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复古礼服,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瓷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和一张干瘪的嘴。
“医生,你迟到了三秒。”老爷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谢知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优雅落座:“为您诊断需要准备最精密的仪器,老爷,我想您也不希望一个马虎的医生来对待您的身体。”
老爷那双黄眼珠死死盯着谢知,似乎在审视他话语中的真假。片刻后,他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很好,你很诚实。坐吧。”
秦烈沉默地站在谢知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但盘子里盛放的食物却令人作呕——那是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块,以及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眼球状物体。
“请用。”老爷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肉块送入口中,咀嚼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谢知拿起刀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切下一小块肉,放入口中。瞬间,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在口腔炸开,仿佛咀嚼的是放置了许久的生腐肉。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还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味道很独特,老爷。”
老爷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突然话锋一转:“医生,听说你很擅长解剖?那你觉得,一个人如果没有了脸,还算是一个人吗?”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谢知放下刀叉,直视着老爷那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回答:“脸只是皮囊,灵魂才是本质。只要灵魂还在,即便没有脸,他依然是他。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失去脸的人,往往会失去表达情感的能力,从而变得更加孤独和暴躁。老爷,您最近是否经常感到无法宣泄的愤怒?”
老爷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黄眼珠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站在谢知身后的秦烈瞬间紧绷,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就在这时,老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说得好!说得好啊!那些庸医只知道让我戴上这该死的面具,只有你,懂我!”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今晚的晚宴到此结束。医生,明天上午九点,来书房为我进行第一次治疗。记住,带上你的手术刀。”
说完,老爷转身走向餐厅深处的黑暗,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压抑的气息彻底消散,谢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肉……”秦烈皱着眉,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是人肉。”谢知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而且,是刚死不久的人肉。如果我没猜错,就是那个被拖走的女仆。”
秦烈眼神一凛,一股暴戾之气在眼中翻涌。
“冷静。”谢知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在这里,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老爷刚才的问题是个陷阱,如果我表现出对‘无脸’的恐惧或厌恶,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老爷消失的方向:“明天上午九点,书房诊疗。秦烈,看来我们要提前准备一些‘特殊’的手术工具了。”
两人走出餐厅,走廊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就在这时,谢知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一幅肖像画上,那个穿着维多利亚时代裙装的女人,正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而在那女人的手中,似乎握着一张熟悉的、惨白的瓷质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