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天似乎来早了。
10月初的微风格外的凉爽,青岚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老师吩咐最近不用强化训练,只让她在户外多活动活动,听到不用强训青岚心里美滋滋的,可以趁着收割晚稻前多休息。不过老师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她们来到清木村第三年的冬季,青岚有天突然陷入沉睡,随后北方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潮席卷而下,直至回暖才醒来。老师翻遍古籍都没能找出原因,只能猜测和青岚的灵力有关——木属性的治愈系,绿木畏严寒,而青岚那时候的身体和灵力都非常虚弱,像是进入了“冬眠”,所以柳叶青觉得不必给她太多压力,让青岚放松保持愉悦先恢复健康为好。但是这种情况在古焱大陆都闻所未闻,持灵力者因属性和环境灵力相克能力受制者不少,但直接陷入沉睡叶青也是第一次见。
柳叶青是青岚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那时青岚浑身是伤,只剩下一口气,在阜州西城门外被济世堂的人发现并带回城里救治,柳叶青老师就是济世堂的一员。济世堂是江湖门派,他们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王朝,由各个地方的杏林高手组成,行踪神秘来去自如,不轻易入朝为官,一旦哪些地方爆发了战争、疫病、自然灾害等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于是在民间声望极高,甚至有王朝规定,凡济世堂医者,皆不用跪拜皇帝。
由于柳叶青自身灵力也是木属性,在给青岚输送灵力疗伤时,意外催动了青岚的灵力觉醒,青岚获得了自身力量的治愈力,但还是沉睡了一个星期,因脑部受到重创,醒来时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柳叶青在东城门的城墙上巡逻时,望见远处的风罗山雾气氤氲,便取自己姓名的“青”字,加上山间雾气,于是便有了“青岚”这个名字。后来到清木村时两人关系渐好,叶青提出青岚可以跟她一起姓“柳”,青岚拒绝了,因为她总觉得有一天她会想起一切,想起自己的家和家人。于是清木村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凡事外来身份不明者皆不用姓氏,可能他/她们也想有一天能用回自己真正的名字吧。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空中掠过巨大的身影,青岚微微张开眼睛,淡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多了一份宝石的光芒,青岚一点也不慌,知道是谁回来了,只是慵懒的翻了个身。一只白色的大鸟煽动翅膀轻轻地落在青岚的不远处,从鸟背上面跳下来一个女生,眼神坚毅,肌肉健美,穿着宽松的裤子,外套系在腰上,用少量陨铁打造的训练服发出凛冽的的光,扎着高马尾的头被风吹的些蓬乱。她走向青岚,见躺在草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便略有不满地吐槽了一句:“日子过得真舒坦啊,姐姐”。青岚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回道:“老师的训练强度,放眼同等级的灵力者,只有你能从头到尾扛得下”。
“乖宝过来!”青岚向不远处的白鸟呼喊道,白鸟听到呼唤,用灵力把自己变成普通鸽子的大小,欢快地飞向青岚,一边叽喳叫一边在怀里撒起了娇,“今天训练累不累啊,累不累啊?”青岚一边抚摸着怀里的绮月一边呵护道。
“你怎么不问我累不累啊?”银川也学着绮月的样子扑向青岚怀里撒娇。
青岚跟哄小孩子一样哄着这两个大小孩:“都累都累,回家做饭给你们吃,今晚有鱼吃哦”。
银川听完眼睛都亮了,开心地问道“有鱼吃?”,银川突然想到什么没了刚才的开心,问道“哪来的鱼?贵吗?”
青岚理了理她的头发说:“方叔给的。他说老师治好了他的脚伤,用的还是好药,却只收了一半的诊金,既好得快,又没有让他错过早稻的收割和晚稻的播种。方叔的脚又肿又疼,他还说感谢我用疗愈能力帮了他。今天他在河边钓了好多鱼,用草绳绑着,离开时就突然塞了两条鱼给我,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哈哈”,听完银川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下一秒就关切地问:“他没有跑别处去钓鱼吧?”
“没有,我特地问了,他说只离村子不远,他们当地人比我们更了解河流和海的危险。幸亏那些有灵力的兽只喜欢躲在深山里,河里的灵兽也喜欢藏在隐秘处,不会随便攻击人,它们既不想人类扰了它们清净,也不想命丧人类之手断了好不容易悟出的修为。唯一要防备的就是魔兽和巨兽,特别是水里的更是防不胜防,造成水产之类的河鲜、海鲜也因此比普通食物贵上好多。”青岚顿了顿,“不过我猜测这里的兽类可能是以前被巨鳄王赶走的。”
说到这青岚顿感头皮发麻,她这辈子忘不了刚来到这个地方时到处是鳄鱼,普通的鳄鱼都有三米长,听说巨鳄王更是长达十二米,修炼将近300年却堕入魔道,驱使众鳄与其它生灵对立嗜血,入侵周围的小镇和村庄,残害生灵无数,是个实打实的残暴魔兽。
繁明国和赤煌国多次围剿巨鳄王,皆以失败告终,巨鳄王实力强悍是一方面,繁明国国土范围内的玉翎山山路险峻,植被茂密,讨伐巨鳄王本来就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繁明国国力衰微,根本不堪其扰,商贸被破坏,人口兑减,繁明国国君经常为此头疼。面对实力强悍的灵者它往水下一躲,除了水属性的灵者根本拿它没办法。
青岚和老师刚来到此地时发现建筑残破,本想凑合一晚,却发现了骸骨,老师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人的,想拉着青岚马上离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周围潜伏的鳄鱼全围了上来。柳叶青实力不弱,但鳄鱼数量庞大,她只带着青岚逃跑,撑到了清木村的村民听到动静赶来救援。村民中根本没几人有灵力,有灵力也没有攻击性,那天有几人受了重伤,青岚感叹于这些村民与她们素未相识,却拼命地救她们并带她们躲回了村庄。为了报答救她们村民,青岚和老师免费为村民医伤治病,更是守着重伤的村民直至好转。不过幸运的是,巨鳄王在她们到来的第二天夜里就被不知名的勇士干掉了。
据玉翎山周围村民描述,那天夜里月明湖方向“嘭嘭”声响不停,树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还夹杂着巨鳄王的吼叫声,隐约还有火光,吓得村民都不敢睡。莫无夏作为边防守军将领,带着官兵和水师赶到并围在山脚下,避免火势蔓延。可是守到天亮也不见有人下山,火也早就自己灭了。莫无夏一眼便知那是火灵力,所以才能收发自如。天刚亮莫无夏就带着官兵上山,来到巨鳄王老巢,眼前的景象实属令莫无夏震惊。烧毁的树木和鳄鱼的尸体满地都是,空气中都是烧焦味,巨鳄王的尸体被打到镶在山体里!正当莫无夏想进一步探查时,对面的赤煌边界的守军也赶到了。
“这里是繁明国的地界。”莫无夏怒意渐起。
“莫兄弟别来无恙,”郭成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声音浑厚,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巨鳄王被除掉,于玉翎山两侧的百姓来说都是好事,我也想看看是何人有那么大本事除掉了连官府都头疼的巨鳄王,我好上报朝都嘉奖,但是我和我的人在山脚下守了一夜,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哼。” 莫无夏不想在多费口舌,径直走向巨鳄王的尸体,郭成也不甘示弱大步走向前去,等走近的时候两个人都大吃一惊,巨鳄王的头骨被一拳干碎了!就连巨鳄一族引以为傲的、防御性在兽类排前十的鳄甲居然都烧出了碳化的痕迹。
最终繁明国和赤煌国西南朔辰镇的官方数据都一致显示,巨鳄王长15米,重13.5吨左右,数据一出来实在令人震惊,巨鳄王短短10年居然又长了3米,实力更胜从前,这个火灵者的力量看来很是强悍。虽未能寻到这位英雄,但是玉翎山两侧长达30年的的鳄患终于能结束了,剩下的鳄鱼喽啰如果不老老实实回到栖息地远离人类,官府会毫不犹豫地围剿,“神秘火灵者勇除巨鳄王”这件事也被民众口口相传,津津乐道。
青岚每每想起都无比庆幸自己很幸运,那段时间她做梦经常梦到鳄鱼被吓醒。
“姐姐,姐姐。”银川的声音拉回了青岚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呢?”
“我想起那位除掉巨鳄王的勇士,真是为当地除了一大祸害。”青岚微笑道。
“当初阜州城外那位神秘人也是,单挑臭名昭著的黑邪虎王。30年前赤煌国西部将领慕容纲挑唆将领叛变,不知道用什么条件居然联合到了虎啸山的黑邪虎王攻打阜州城。黑虎王天资极高,100岁就能开灵窍,200岁就能化成人形,要知道不管是灵兽还是魔兽有些不管修炼多少年也化不成人形,黑虎王修为才300多年,却顶的上普通灵兽的600百年修为,可惜这么强就只知道作恶。只要阜州城落陷,叛军就可直逼朝都。那天夜里,黑虎王眼看着阜州城近在眼前也怎么也靠近不了,阜州城撑到了援兵到来,慕容纲见大势已去,崩溃自刎。神秘的紫光灵者把黑虎王打到再也不敢出山,听说养伤养到现在都没好哈哈哈。”银川越说越激动,眼里满是崇拜,“有一天我也要变得这么强!”
青岚站起来拍着银川的肩膀夸奖说:“是是是,我们的银川这么刻苦,以后一定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走吧,回家做饭,等老师回来刚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好耶。”“叽叽。”一人一鸟欢快的呼叫着。
夜晚,银川睡的香甜,青岚怎么也睡不着,手摸到枕头下的夹层,伸手将一个简普的木盒拿了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紫色宝石吊坠,散发着幽幽的光,老师捡到她时除了满身的伤,就只有这枚吊坠挂在她身上。
“30年,我来到这里已经30年了,阜州城外会是您救了我吗”青岚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寻到您”。
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声,青岚轻手轻脚的下床,打开门看见老师房里的晶石灯还亮着,青岚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轻声问道“老师,睡了吗?”
“进来”,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青岚推开门,看见老师还在伏案工作,乌黑的长发垂直在桌案上,青岚走过去,拿起梳妆台的梳子便帮叶青梳头。
“老师,灯暗了。”青岚提醒道。叶青向晶石灯输送灵力,转眼间又亮了起来。这种白色不透明的晶石产量大,开采容易,耐用不易坏,只要输入灵力就能发亮,可以循环使用,普通人家都能买的起,只是便宜的略有杂质。老师爱看书,书不离手,青岚在村里开学堂和学院赚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几乎没有杂质的晶石灯送给老师。储存的灵力耗光了花点钱请灵者输入点灵力就行,家里有灵力的人根本就不用花钱,或者放到灵力强盛的自然环境中让晶石吸收灵气也行。当然,后者不推荐。
“后天学堂开学,但繁明王邀我明天进王宫看头疼病,可能要几天才回来,学堂一切事宜都交给你了。我会赶在7天后学院新生报名那天回来。”老师吩咐到。
“放心吧,有银川还有大家帮我呢。”
“银川和绮月在风啸谷训练那么久,已经和周围同样来修炼的灵兽混熟了,明天我不在你看住她,把她和绮月分开,莫让她跑去和风啸谷的灵兽竞飞。”
“啊?”青岚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她从未与我说过。”
“她今年才75岁,还差5年才成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免有点小女生心事,第一次在风中悬停的时候,她和绮月一下子就坚持不住了,她望着天上那些飞行属性和风属性的灵兽,立刻又跳上鸟背,继续在呼啸的风中练悬停……”
灵兽们看着这个未脱雏气的女生一次又一次的悬停,悬停时间一次比一次短,那只大白鸟也惯着她,一人一鸟在这风力强劲的风啸谷丝毫不怕自己灵力耗尽有危险。果然银川和绮月的灵力耗尽,绮月变回鸽子大小,掉入了呼啸的风中。一只巨鹰灵兽俯身而下接住银川和那只鸟,送回了老师身边,就继续修炼去了,毕竟风啸谷不是天天都有这么强劲的风力。
秋季风力最大最频繁。风啸谷的灵兽们经常看见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女人带着那个小姑娘和大白鸟来风啸谷训练,悬停、旋飞、转圈、几进垂直的起飞,甚至是倒挂飞行。这个小姑娘虽然也是风属性,不过灵力比不过在场的所有飞兽,那只大白鸟更像是没修炼过一样。它们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和大白鸟一起飞起来,飞到绿衣裙女人的点头认可为止。
“那些灵兽没恶意,我也放松了一些,没想到居然有灵兽示意她来比飞行速度,本来她见我在还不敢的,有一次飞激动了脱离原来的训练路线,和那些灵兽往另一个山头快速飞去了。”
“赢了没?”青岚听激动了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当然没有,她年纪都没那些灵兽的修炼年份大。所以你明天要多费点心。”叶青再次强调,转而嘱咐青岚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好,老师也早些休息。”
青岚起身离开,门关上的一瞬间,柳叶青的思绪被拉回30年前的阜州城。青岚当初命悬一线时,叶青救人心切,便直接给她输送灵力保到同门带着更多草药来,没想到催动了青岚身体中的木灵力,而且是疗愈系的,青岚的身体开始自我疗愈。青岚有所好转之后,柳叶青有空就教她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青岚悟性高,虽然她老一副不懂的样子,柳叶青也耐心教了很多回,但真当青岚学会的时候,柳叶青发现和她教的有些不一样,青岚已经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的功法。
晚上柳叶青守夜的时候,看见青岚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不睡觉吗?”青岚把手搭叶青手上示意给她输送灵力,她好像知道当初是叶青给她输送灵力保住了她,而且不仅是同属性,还产生了稀有的融合。她身体虚弱本身灵力不够用,她就让叶青给她输送少量灵力再由她释放,以此来缓解伤员的疼痛感。叶青才刚学会一点,治愈力的十分之一的强大都发挥不出来,幸好阜阳城撑到了朝都拨下来的药草。青岚再次展现了温和的治愈力,连柳叶青都感觉身心轻松了很多。
“他们说你这里的病人是最严重的”,这是柳叶青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此后的几个月里青岚一直在帮柳叶青打下手,叶青看她身上有枚价值不菲的宝石,以为她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是干活这么勤快,看见可怖伤口也不犯怵又让她产生了疑惑。
3个月后,阜州城百废待新,伤员已经极大的减少了,济世堂的大部分人很快就要离开,柳叶青帮忙打听了阜州城内有没有人家丢了女孩,都没有结果,柳叶青问青岚想去哪里,青岚回答她说:“去南方,有个声音一直让我去南方。”
“是有家人或亲戚吗?到时我送你去。”
睁开眼睛,又回到了熟悉的木屋,柳叶青想起之前住的还是土房子,心里感到一阵欣慰:“这孩子从来没亏待过我。”
柳叶青抽掉晶石灯的能量,一切又归于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