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那次摊牌之后,沈屿表面恢复了安静。
他不再刻意用冷淡的姿态对抗温清衍,也没有再说出带刺的话,可这份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进心底,表面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少年。只是眼神变了,不再是从前怯懦躲闪,多了一层很深的、不易察觉的沉。
竞赛预选正式考核安排在周六。
考前一周,集训照常,阅览室里依旧人来人往。温清衍依旧会像往常一样回应同学的求助,可他一直留意着沈屿。
他发现沈屿不再躲开他的视线了。
有时候两人目光相撞,沈屿不会立刻仓皇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安静得反常,里面藏着温清衍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温清衍心里隐隐不安,却没有贸然上前。他隐约感觉到,沈屿正在消化什么,可他猜不透少年心底已经成型的计划。
周四傍晚,集训提前结束。
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阅览室很快空下来。沈屿没有走,他坐在位置上,等到最后一个人关门离开,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还在整理资料的温清衍。
夕阳把整片窗户染成暖橘色,落在温清衍身上,衬得他愈发干净柔和,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
沈屿盯着那道身影,喉结轻轻滚动。
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不再只是一闪而过的幻想,开始变得具体。
他起身,慢慢走过去,停在温清衍桌边。
温清衍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温和开口:“还没走?”
“嗯。”沈屿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想跟你说几句话。”
温清衍放下手里的资料,认真看向他:“你说。”
沈屿垂了垂眼,像是在斟酌措辞,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怯懦,仿佛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之前……是我太冲动,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温清衍一怔,没有想到他会主动道歉。他眉眼舒展,轻声回应:“我明白,你只是心里难受。”
“我想通了一点。”沈屿抬眼,目光牢牢锁住他,“我不该逼你改变,不该要求你只对我好。”
这句话,让温清衍彻底放下戒备。
他以为沈屿终于释怀,不再困在那份嫉妒与不甘里,于是温和地笑了:“沈屿,你能这么想很好。其实我们可以慢慢沟通,不用一直互相僵持。”
沈屿也极淡地勾了下唇角。
那笑意很薄,没有抵达眼底。
没有人知道,这句看似和解的话,只是伪装。
他清楚,正常沟通、慢慢等待,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温清衍本性的慈悲不会消失,他永远会向所有人敞开温柔。
等待只会让他继续煎熬,继续看着光分给别人,继续陷在自卑和嫉妒里面溃烂。
所以他换了另一种方式。
“周六考试结束之后,你有空吗?”沈屿问。
温清衍没有怀疑,点头:“考完应该没有别的安排。”
“那到时候,我想找你好好聊一聊。”沈屿说,“就我们两个人。”
“好。”温清衍应下。
沈屿没有再多说,轻轻颔首,转身离开阅览室。
走出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他攥紧书包带。
心脏跳得很快,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近乎窒息的渴望。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错的,卑劣,疯狂,甚至会毁掉现在所有一切。
可深渊里的人已经抓不住别的绳索了。
他在心里默念:温清衍,这是你给我的救赎。
如果温柔不能独属于我,那我只能自己争取。
回到宿舍,沈屿翻开笔记本,在之前那句【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的下面,新添一行字迹,笔画用力,纸页都被笔尖压出凹痕:
【考完之后,只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