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问我吗？”男人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申一可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每一寸。
感受到她的目光沿着鼻尖一直滑向唇角，男人有些汗毛倒竖，不安地站起身来。
他抿唇回答道：“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申一可皱起眉，无语地嗤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假装自己死了。我又不会纠缠你。”
“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也不叫陈颂。我叫宋成……”
申一可往上仰了仰头，靠近他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谎还是这么没诚意。”
她伸出手理了理他的领子：“呵呵好样的，宋成。”
从车上下来的大叔赶紧插到两人之间，将他挡在身后：“这位女士，你真的认错人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平静到让人有点发毛的表情，与表情不相符的是她剧烈起伏的呼吸。
申一可向后退了两步，点头：“是，我是看错人了，你还是那个懦夫。”
“所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站在一旁的女孩开口问道，她的指尖还因为着剧烈的运动和情绪起伏而微微发颤。
“小成，怎么回事？”林前进看向宋成，他的目光却追随着远处的申一可，困惑中带着好奇。
林前进只好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女孩：“我们是深夜搬家公司，如果您有需要，请联系我们。为了弥补今天的冒犯，我们可以提供折扣。”
女孩接过黑色的名片，上面草绿色的字体散发着荧荧的光——“深夜”两个大字印在中央，一行小字写着：为您的新生活助力！
“那个……一夜之间消失的那位，也是你们做的吗？”女孩紧张地抬头，弯曲的名片一角暴露了她的兴奋，“你们也能帮我吗？”
“当然没问题，我们是专业的。”林前进悄悄踢了宋成一脚，“还不向这位顾客道歉。”
宋成从口袋里掏出纸条：“不好意思，以前有这样的先例，我以为您被人胁迫了才追来的。不过您不是601的住户吗，我们是已经收到了委托才来的。”
林前进看了一眼宋成手上的纸条，快速攥到手里，尴尬地赔笑：“是401，实在是抱歉。”
“没事。”女孩指了指楼梯上的骷髅头存钱罐，有些踌躇：“你的，东西还在上面。这样摔下来不要紧吗？”
林前进代他回答：“不用担心，他是专业的，应该是他的……存钱罐让人误会了，二位抱歉。”
申一可闻言只是把头扭开，不予理会。
把话说完，四人一同走进电梯。
女孩伸出手摁下按钮，仍然有些发抖。申一可瞥见她的手腕上露出的淤青，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她与两人。
三人都注视着她的动作，宋成转头还要解释：“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林前进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女孩似乎明白她的用意：“谢谢你，我没事的。”
四楼到了，三人纷纷走出了电梯，女孩站在电梯里朝他们点头，看向申一可：“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也许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好，祝你一路顺风。”申一可目送着门缓缓关上。
申一可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两人语气不善：“你们还站这儿干嘛？”
“或许是，因为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宋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像是看准了时机一般，李阿姨的门应声打开。
“呐！呐！姑娘，之前是说好了吧，不许带人回来的。”李阿姨毫不犹豫就指着宋成，“你怎么能把男朋友带来呢？这是违约，我要叫你搬出去了！”
申一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阿姨，你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吧？后面那还有位大叔呢，很明显他们俩才是一伙的吧？”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李阿姨大喊着，转身就要把老伴从屋里叫出来。
宋成不知该阻止谁好，被突然乱成一团的现场震住了。
想到那个糊里糊涂的小老头也要被从床上拉起来加入战场，申一可就有些疲惫，她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中止了李阿姨的表演：“好了！既然不受欢迎，我也不是非住这里不可，我有三件事。”
李阿姨立刻收了声：“我就说你还是讲道理的嘛，你说你说。”
“第一，该退的钱你要用现金全部退给我。
第二，无论谁来问我都没有在这里住过。
第三，我的品味没有这么差。”
申一可指向身后的男人。
“好！那就一言为定，阿姨现在就给你去拿现金。”李阿姨一个闪身就回屋去了。
“我很差劲吗？”宋成轻声问林前进。
看着身旁修长的人影，林前进有些无语：“这是骂你呢，难道她夸你不错，你就真的要做她男朋友？”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申一可不满地瞪了一眼两人：“你们还要干嘛？让我卷铺盖滚蛋，流浪街头还不够？等着把我的头也摘下来给你们当存钱罐用啊？”
“对不起。”两人闪到一旁看着她的眼色，小心地去敲401的门。
“咚咚——”
没有人应答，顶着申一可的目光，宋成硬着头皮又伸出手。
“咚咚——”
还是没人开门，申一可甩上了门。
林前进看了看信息说：“他好像没回来，我们还得再等一会儿。”
“我真的这么像她前男友吗？”宋成兀自思索着。
没一会儿，申一可拎着一个行李箱就走了出来。
李阿姨拿着红包出来，当着她的面又数了一遍现金，塞给她：“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不会少你一分钱的。”
“是吗？那我还得感谢您了。”申一可懒得再看，把红包塞进箱子里，转身就进了电梯。
她留下一句话：“只要您记住我们的约定就好。”
李阿姨毫不犹豫地点头，看了眼宋成两人：“你们也是，还站这儿干嘛呢？”
林前进也顺坡下驴，拉着宋成走进电梯：“不好意思，打扰了。”
电梯门关上，三人又待在了一块儿。
林前进依然保持着风度：“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申一可淡淡撇开眼：“不用。”
“虽然有些冒昧，但您夜里有地方落脚吗？实在没去处，我们可以先帮您订一晚酒店。”林前进还是放心不下，摸出名片递来，“什么时候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申一可没有接过：“我没有手机，我有的是钱。”
电梯到站提示音一响，她抬脚就往外走。
林前进和宋成落在后面，看着她身上潦草落魄的穿戴，脸上露出怀疑和讶异之色。
不过申一可显然懒得理会，头也不回，很快拐出视线。
夜里的海滨一片漆黑，海浪一进一退来回卷动，嘶喘似的响着。
申一可拖着行李箱，轮子陷进软沙，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路灯照亮了一小片沙滩和一双秋千。她手里攥着整瓶伏特加，停在秋千跟前。
申一可干脆利落地拉开箱锁，抬脚一踹，箱子翻倒在沙地上敞开来。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忍不住惊呼，箱子里面塞满了成捆的鲜红大钞，少说也有百八十万。
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有钱。
申一可从钱堆里掏出一个八音盒，她拧开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她拧动八音盒发条，滴滴答答的演奏声在空旷沙滩上响起。
申一可坐在秋千上，轻轻摆动着，鞋子摩蹭着沙地，溅起沙粒簌簌落在八音盒壳上。
楼下面包车里，林前进和宋成熄了火，坐在暗处等待着。
借着路灯的微光，他重新拼起骷髅头的碎片。
林前进看着他专注地埋头苦干，忍不住开口：“都碎成这样了，你换一个不就是了。”
“这个是这个，另一个是另一个。”宋成小心地收集起碎片，翻来覆去检查，比照着是否还有遗漏。
“我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专门收集存钱罐。”林前进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周姨说了，人无癖则无趣，你难道没有点自己的小癖好吗？”宋成把自己的宝贝收好。
“没有，我现在可是守法公民。”林前进话音刚落，瞥见公寓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两人隔着车窗望去。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风尘仆仆地拎着公文包，不像是这栋楼里的住户。
他们盯着他走进楼道，四楼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宋成低低出声：“哎，他去四楼了。”
“不是我们要等的 401，那边的信息说还没到呢。” 林前进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他是做什么的？”宋成紧盯着他。
林前进静静望着楼上亮起的灯光，没有表情：“不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秘密……我就没有。”宋成轻声重复了一遍。
邹遇站在门口整理了仪容，顺手抚平外套的褶皱，抬手叩响房门。
李阿姨拉开门，看见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愣了一下：“你是…… 找谁？”
邹遇再确认一遍门牌：“请问这里是不是租住着一个年轻女孩？”
李阿姨回过神来，立刻否认：“没有的，这个是我自家房子，不往外租，你搞错了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邹遇伸手轻轻摁住了门板，没有后退的意思：“您介意我看一眼吗？”
没等她回答，他就挂着微笑自顾自走进门。
屋里还堆着没收拾干净的酒瓶，一股阴郁而沉闷的气味萦绕在里面，邹遇皱了皱鼻子，环顾一圈后很快退出门去：“打扰您了。”
“是家里小孩，住得乱了点。”李阿姨站在门口解释了一句，“让人笑话。”
邹遇像是放下了几分疑虑，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我在找一位朋友，叫申一可，就是这个女孩。您要是有消息，可以随时联系我。”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头美丽的卷发，典雅的妆容和装扮也掩盖不了眼中的锐利，连这张照片都似乎有一股紫色的木质香气。
李阿姨第一眼看去陌生极了，再定睛细看，才惊觉她的五官和申一可分明是同一张脸，气质模样判若两人。
“好好。”
照片上的申一可目光锋利，直直盯着她。
李阿姨勉强扯出一抹讪笑，飞快关上了门。
她凑到猫眼往外瞄，那个西装男人还没有走，仍停在楼道里。
她心里突突跳，压低声音嘀咕：“幸好早早让她搬走了，不然真要惹上麻烦。反正我是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