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勉强”和“我不讨厌你对我做的事”宋乐航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余锐脑中，直到变绿灯后方的车辆鸣喇叭催促。
余锐一脚油门，车速疯狂飙升，雪儿在后座叫了两声，余锐才回过神降低车速平稳驾驶。
余锐好像回到少年时。
“乐航，谢谢你愿意和我交往。”余锐转头对宋乐航，温柔说。
乐航，我真的好喜欢你。
“嗯。”宋乐航垂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一半眼睛，“我不清楚交往的事。”
余锐闻言在谢城夜里亮灯的马路边缓缓停车。
“乐航，没事的，我希望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就告诉我。以后你想做什么，喜欢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呢？”宋乐航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我……在乐航的身边就够了，想听乐航说话，和乐航你一起吃饭，哪怕只是一起在谢大校园走路。”余锐的心颤抖，侧身轻抚宋乐航白皙的脸颊。
“嗯。”宋乐航没有拒绝余锐暖热的大手。
余锐温柔轻抚他微凉的细腻脸庞，心绪安定下来，收回手，“我送你回家，乐航。”
车驶入谢大老家属院小区门口，在宋乐航家楼下停下。
余锐送他到单元门口。
他抱住他，“晚安，乐航。”
宋乐航道：“晚安。”
后面的工作日，余锐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西装革履的他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窗外的深蓝色天空。
乐航同意了。他和乐航在一起了。
他们开始交往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这一事实。
日常还是和从前一样，早晚安和三餐分享，有时余锐多发几句平常的话。
但他们开始交往了。
他这些天睡觉总在半夜醒来，睡不着，用器材在家锻炼一会儿再继续睡，或者干脆起来到厨房研究给宋乐航的新甜品。
雪儿听到动静爬起来，从专属房间出来陪余锐，困得不行眼睛眯起。
“雪儿，你睡吧，不用陪我，我只是想乐航想的睡不着。”
“雪儿，你知道吗，乐航答应和我交往了，我现在是乐航的男朋友了。”
“雪儿，我带你出去多溜几圈怎么样？看谁跑得快。”
雪儿嗷呜，耷拉耳朵，它觉得余锐精神有点失常。
余锐公司部门的下属们这周深有同感。
“总监怎么了这是？上午还看他在茶水间发呆，别人进去他都没发现。刚才开会又那么温和，那谁犯错也没被说。”
“这回真实锤，老大恋爱了。和学生时期谈恋爱似的，反应大。”
“这才是真正陷入恋爱中的男人。总监请的下午茶更豪华了，我胖了两斤。”
“好奇对方是谁。”
十二月初，周三傍晚时按照约定，余锐等在谢大物理实验楼楼下，余锐带了他做的红豆奶油面包。
校园里的灯亮着，细小的白色半透明雪花慢慢从夜空降落，像小精灵一般飞舞。这是谢城冬天的初雪。
余锐仰头看实验楼六楼亮灯的那扇窗口，呼出一口热气。
好在不太冷，他买的厚羽绒服完全能为宋乐航抵御寒冷。
自动门打开，穿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和手套的宋乐航走出，手提学院帆布袋。
“乐航。不冷吧？”余锐迎上去。
“嗯，不冷。”宋乐航回答。
然后他们走去谢大第二食堂，余锐牵着宋乐航的手，替他提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里面大概是给他的辣味小零食，余锐笑。不过他疑惑宋乐航为什么不换美术馆买的菊花油画帆布包用，但余锐没有问。
进食堂，走近一楼最西侧熟悉的贴着“面”字的窗口，有学生在排队，两人跟在队伍后。
到宋乐航，他点了两份西红柿鸡蛋浇头面，刷卡。
“小伙子，我还记得你嘞。今天又和小宋博士来吃面了。”窗口里的阿姨很快盛好两碗浇头面，看到了余锐，热情道。
“是啊，阿姨你做的面好吃。”余锐笑。
“小伙子真会说话。”阿姨抬起胳膊，在两碗面里又加了不少浇头。
“谢谢阿姨。”
余锐端起托盘，宋乐航领他去能加辣椒的窗口加好辣椒油。
饭点的食堂喧闹，他们选人相对少的公共座位区域坐下。
余锐看着宋乐航低头吹吹，拿勺子喝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的橙红面汤，接着用筷子夹起面，慢里斯条地吃。
他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吃饭便是九月在谢大食堂吃的同样的西红柿面。时间一晃而过。
他胃口大开，吃完一碗还想吃。宋乐航刷卡给他续了一碗。
连吃了两碗，余锐撑到了。
“难受吗？”宋乐航察觉到他吃撑。
“不难受，乐航，走走就好了。今天的西红柿面格外好吃。”余锐笑。
从谢大食堂出来，黑夜中路灯照亮着簌簌飘雪，比刚才来时下得更密了，余锐撑开雨伞，笼罩住小只的宋乐航。
“乐航要是冷我就提前送你回家。”余锐关心道。
“没事，羽绒服很厚。”宋乐航轻轻摇头。
“那乐航你几点从实验室走？”
“十点半。”
“我可以等你到那时候送你回家吗？我去学校咖啡店坐坐，正好有点怀念他家的味道，喝个咖啡看看书，没几个小时了，很快。”
宋乐航犹豫，“嗯。”
余锐得到允许，高兴地笑了。
分开时宋乐航打开学院帆布袋，从中掏出里面大塑料袋装的许多小包的麻辣土豆片。
“谢谢你，乐航，看起来很好吃。”余锐开心接过。
是乐航特意为他买的他喜欢的口味，虽然只是零食。
余锐目送宋乐航进实验楼自动门，收了伞，淋雪提着一兜麻辣土豆片拆开一包尝了尝。
吃了片后舌头又麻又辣，看包装袋上写着“超麻辣”口味。大概还是吴师姐的推荐。
到谢城大学咖啡厅，余锐随便点了杯冰拿铁，找了处地方坐下。
刚才饮品台戴眼镜的男服务员似乎从哪见过，接着他发现吧台处有个正抱着速写本画画的长发男大学生。
余锐忆起是上周六和宋乐航去美术馆时遇到的那对学生。
真巧。
余锐无视咖啡厅内女生投来的视线，喝冰美式压下舌头土豆片的麻辣，手指划开手机屏幕，收到几个消息。
莫芋：青青说我这个发型更帅，你看咋样？
曹洛鑫：余锐哥哥，周五晚上我们在之茵的哥哥那里聚餐好吗？
王逸：表哥，申请救济金，最近花超了。你说的短发大三学姐我保证会盯着的！
余锐点开莫芋顺带发的莫西干发型图，无语地回复：她逗你的，傻狗芋头。
然后他打了笔钱到王逸账户。经过王逸的探查，那天实验楼楼下他遇到的摸雪儿的短发女生是单纯向宋乐航求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联。
对曹洛鑫他回了个“好”字。
其他熟人发的消息他没回，心情好加上有时间余锐才会回复。
点开相册，余锐开始一张张沉浸式欣赏他拍的所有宋乐航的照片。万圣节他和宋乐航的合影他设置成了屏保，宋乐航在花海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正当余锐心情愉悦看着宋乐航照片出神时，他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本以为会是莫芋或者王逸发来的，看到发信人余锐的面色一凝。
X：余先生，您委托调查的宋县福利院和宋博士的事有结果了。
下面发来一个文件包。
余锐点开文件包查看里面的不同文档，随着滚动条往下，脸色越发沉重，眉头皱起。
该死的！他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余锐咬牙，握紧拳头，愤怒的神情吓走一名偷看他的女大学生。
文档描述了宋乐航的身世和所有经历。
宋乐航，男性，22岁，孤儿。谢城大学物理研究院博士生，周敏院士特招博士生。获得物理学世界级小组奖项、华国最高级别个人物理奖项。五岁时父母因煤气泄漏爆炸双亡送入宋县福利院。在宋县福利院常年被同龄男生宋x等三人霸凌，包括但不限于日常言语辱骂、肢体暴力、抢夺福利院分配物资等，很可能是造成本人沉默寡言性格的直接原因。
期间任职的宋县福利院院长宋x存在渎职和贪污**行为，贪污政府拨款约计200万元，对他不喜爱的福利院孩童情况充耳不闻。宋x退任后，宋升龙调任宋县福利院新院长，改善了部分宋县福利院的困难情况，公正对待院内每一个孩童。宋升龙发现宋乐航智力远超常人，鼓励他学习，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宋乐航免受宋x等人的霸凌。
宋乐航升初中一年级时，福利院收容了患严重先天心脏病的同龄女生。两人长期结伴上学，共同学习，为好友关系。
宋乐航高三上学期冬季一月八日，宋升龙外出出差期间，宋x等人因忮忌受重视的宋乐航，寻来疑似患狂犬病性情凶狠的大型犬，欲半夜驱使该大型犬咬伤宋乐航。计划被女生提前发觉，让宋乐航离开房间。宋x等人放出恶犬，导致该女生的心脏病当场发作，由于就医时间过晚，手术失败宣告死亡。宋升龙赶回惩治驱逐宋x等人，为了不影响政府补贴和福利院领养事务，禁止外传。
但此事导致宋乐航再未去过高中学校，没有参加当年高考。次年宋乐航被周敏院士特招进入谢城大学物理学院学习，获得全额奖学金。在谢城大学期间，获得多项物理研究成果，连跳本科学士与研究生硕士学位，成为周敏院士公开承认的她门下的最后一名博士生。
后面还列举了宋乐航在谢大三年的消费，每月只花很少的钱买食物和生活用品，有了奖金都给宋县福利院的孩子们用，谢大老家属院的房子是被宋院长强行要求才选了最便宜的老旧小房子买下。
在和余锐遇见之前，宋乐航的生活里没有娱乐，只有无尽的物理研究和宋县福利院。
水滴落到手机屏幕，余锐痛彻心扉，胸口沉得发闷。
他不知道乐航经历过这些。他不愿去想象细节，他想马上去杀了那三人。
余锐看着资料里那个笑容灿烂的清瘦女孩的照片。
谢谢你替我保护了乐航。乐航说过他不喜欢冬天，原来这是真正的原因。
谢谢你。
余锐从咖啡厅离开，迎着飘扬的雪，在黑夜里前行。夜这么深，他的乐航一直一个人，度过无数个日子。
他等在实验楼楼下，望着六楼的那扇亮灯的窗。凉雪飘上他的头发、他的脸，飘进他的衣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宋乐航从自动门走出来，看到头发和肩膀覆满白雪的余锐，快步走来。
宋乐航伸手拂下他身上多处的雪，摸摸他冰凉的脸，“为什么不打伞？”
余锐听着，一把抱紧瘦小的宋乐航。
“乐航……乐航……”他闭着眼，嗅着宋乐航头发熟悉的洗发水香味，感受着怀里他的存在。
“嗯。怎么了？”宋乐航淡淡问，语气像和福利院的孩子们说话一样，柔和少许。
余锐不说话。
漫漫雪夜的实验楼楼下，宋乐航被高大的余锐抱在怀里。
“只是想你了，乐航。”余锐慢慢松开宋乐航，微笑，眉眼温柔，“我送你回去。”
“好。”
余锐撑起伞，拉着宋乐航的手，走回老家属院。
他许愿，今后能一直陪着宋乐航走这条路。
很快送到宋乐航家楼下。
宋乐航问：“冷吗？喝热糖水吗？”
余锐摇头：“不喝了，乐航，明天有工作我先走了。”
“嗯。晚安。”
“晚安，乐航。”余锐最后抱抱宋乐航。
等宋乐航上楼，家的房间亮起，余锐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要让伤害乐航的人付出代价。
回到家，余锐陪雪儿玩了片刻进书房。
据调查资料显示，那三人目前在邻省打工。被宋院长驱逐后他们并未继续读书，在网吧混了一段日子后陆陆续续打零工，期间有两人还因为偷盗被短暂拘留。
后面三人跑到了邻省，用了假简历，干起搬家公司的活计，挣了些钱。手脚不干净偷盗的同时，还将磕坏的昂贵收藏品，设计赖在一名年轻保安身上，导致保安背上千万的巨额赔偿费。保安的妻子见状带着年幼的孩子离婚，前不久保安想要了断自我被邻居救下。这三人不但没有良心不安，还想引诱和压力保安借高利贷偿还债务，好从中获利。
余锐冷笑。恶种怎么会变成好人，宋院长也是明白这点才驱逐他们。
一想到宋乐航那么多年被这三人霸凌，甚至还打算害死宋乐航，余锐便愤怒得无以言表。以及那个贪污和纵容包庇他们的老院长，退休了他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他已经有了计划。
次日公司，部门里人人自危，去汇报工作的下属几乎都被余锐批评了一遍。
“叫你们主管亲自过来。”余锐坐在办公椅上微微皱眉，翻看着资料，平静的声音暗含冷意。
“好的，总监。”下属飞快退出办公室。
下一个汇报的人进入后，办公室外的工位上，下属们哀嚎，但效率比原先高了一倍。
“哪个惹老大了，我手头的工作翻了两翻。”
“那也比我们直接被打回重来强。总监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是总监平时太好了，总给你们的工作擦屁股。严格的总监好冷酷，好帅。”
周五晚上，余锐和莫芋下班，到郝之蕴的酒吧咖啡厅聚餐。
曹洛鑫很早就到了，帮忙布置。
“余锐哥哥。”曹洛鑫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休闲小西装，头发和妆容都精心打扮过。
“洛鑫。”余锐说。
“洛鑫弟弟，我呢？”跟余锐后面进来的莫芋指指自己。
“莫芋哥哥。”曹洛鑫说。
“哎。”莫芋笑嘻嘻。
余锐脱了外套，进大酒柜前的吧台里，和在里面的郝之蕴碰碰拳，撸起袖子看看料理台备的食材，打算开始做饭。
随着噼啪声响起，余锐和郝之蕴两边一起炒菜。
“老余，你心情不好？”郝之蕴翻炒锅里的肉，不动声色问。
“没心情不好。”余锐颠了颠锅。
“有事喊我和臭芋头。”郝之蕴说。
“我知道。”余锐明白他俩都很关心他。
两人做好一桌菜，端到桌上时，余锐才发现他刚才没多想，顺手做的全是宋乐航爱吃的糖醋口。
乐航在做什么呢？
“余锐哥哥，对不起。”曹洛鑫颦着眉，眼眶泛红，捧着东西到他面前，“我看见钥匙掉在地上，花瓣脏了想去洗洗，洗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弄坏了，我赔给你余锐哥哥。”
余锐定睛一看，是宋乐航送的缠花菊花挂件和他的车钥匙，菊花的花瓣弯曲脱线，露出内里。
“不用了，洛鑫。”余锐接过来，“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我再赔余锐哥哥一个新的吧，是从哪里买的？还是别人送的？”曹洛鑫过意不去。
“不用。吃饭吧，洛鑫。”余锐没回答曹洛鑫的问题。
喝了点的莫芋大刺刺坐下，随手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吃，“不错不错，就是甜了点。嗯？怎么全是糖醋的？掉糖醋窝了。”
“余锐哥哥做的菜，比家里的厨师做的更好吃。”曹洛鑫微笑，曹家的厨师是原星级主厨。
“洛鑫弟弟真会说。”莫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