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孙女士狂轰滥炸般的提问之后，叶阳近乎虚脱地坐在座位上。
姜煜自知理亏，连忙把叶阳的水杯拧开，乖巧地递在他面前。
迫于孙女士还在讲台上站着，叶阳只能怒视，换来了对方把杯子又推了推。
叶阳：谁让我大度呢。
今天的提问全员安全下车，孙女士很满意，便不再多言，接着上一节课讲起了唯心主义。
原本姜煜是不怎么听政治课的，他记忆力好，只需要下课背几遍知识点就好了，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被孙女士的话所吸引。
“古希腊有一位哲学家认为，在梦中可以探索人类诞生的起源。他声称曾在梦中见过前世的无数个自我，并且可以在现世找到与前世的关联，人可以依靠梦境中见到的情景来改变当前的生活。当然，这种说法无疑是唯心的……”
讲台上孙女士还在分析唯心主义的表现，但是姜煜完全被她所讲的前半段内容所吸引。他急切地翻书想要进一步寻找那位哲学家所留下的信息，却发现他只是在课本上留下了一段没头没脑的话，甚至还没有孙女士话里透露的信息多。
那只搞不清楚品种的小白狗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吐着舌头引诱着他进一步去探寻那梦境当中的秘密。
姜煜有些闷闷不乐，在情绪感染下往日经常炸毛的头发都变得异常服帖。
自从高二开学以来，那只奇怪的小白狗总是能在他梦中的各个场景中出现，甚至前几天，他似乎还在学校里看到了它的身影。
姜煜搞不懂，无论是从哪一方面他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今天突然听到孙女士的这番话，他不由得产生一个异常古怪的想法。
“难不成，我上辈子是一条狗？”
姜煜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随即他自己又觉得不可置信。几千年前还在探索世界的人的胡言乱语罢了，怎么还当真了？姜煜把那名几千年前胡言乱语的哲学家抛之脑后，姜煜心想，坚信科学，哲学害人。
中午午休，结束了一上午的课程，疲惫的姜煜决定用一场午休，来为下午的数学自习做准备。然后，在梦中，迷茫的姜煜再次与那只小白狗面面相觑。
……
嗯，很好，哲学万岁。
表面淡定实则内心翻江倒海的姜煜很确定自己在做梦。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感觉，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行动完全不由人。
就在他以为这具身体还会像往常一样，继续向那只小狗接近时，这具身体却调反了方向，提着公文包往巷子外走去。
终于梦到了不一样的场景了吗？
一阵白光袭来，走出昏暗的小巷，姜煜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莫名的熟悉。随着身体走了一段路之后，姜煜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家老房子附近的街道。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姜煜有些不解，自从他上小学以来，家里人都从这里搬走了，老房子年久失修，除了逢年过节祭祖，他基本上不会回来。
心中怀揣着疑问，姜煜跟着身体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似乎因为是在梦中，所以那段模糊的路程缩短了许多。一阵恍惚，姜煜原本有些浑噩的思想变得清醒。
有些年分的红漆木门映入眼帘，姜煜知道是到家了，身体刚想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是他有些苍老了的父母。
姜煜内心颇有些激动，在奇怪的梦境中，见到父母是一种慰藉，就好像是一直独自行走的旅人，突然找到了可以安身的避风港。但随着姜煜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父亲看到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去，母亲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眼中却是纠结与不安。姜煜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跟了进去。他看着自己走到父亲身边，父亲头都没抬，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调通知他：
“明天你去见个女孩子，人家是个体制内的教师，性格很好，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别让人家看了觉得不够尊重。”
姜煜还没从自己要相亲的震撼中走出来，就听见自己这句身体说出了自他来后的第一句话。
“爸，我喜欢男的，我不能骗你们，更不能骗人家女孩子。”
“咚！”
姜煜的前桌是个女孩子，平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总是趁着中午午休老师不在的时候看小说，今天也是，正当她低着头偷偷看藏在抽屉里的书时，后面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在此时的教室特别明显。
她反射性地把书往抽屉里一塞，就扭头，发现自己的后桌一副震惊又迷茫的表情，好像一只在睡得正香时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
姜煜不知道前排女同学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在翻江倒海，在刚刚的梦里，他好像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整个下午，姜煜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叶阳只当他中午没睡好，却忽略了他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瞅一眼的奇怪举动。
姜煜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今天中午所梦到的场景，自己喜欢男的？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答案，姜煜震惊归震惊，但是并没有多少恐慌。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不一样的情感，是男是女也没什么区别。
姜煜有些狐疑的转头看向叶阳，想象了一下自己喜欢叶阳是什么样子。
一米八多大高个的叶阳看似非常认真的在听老师讲课，实则注意力早就跑到了自己的联名手表上，关机重启，巨大的图标再次出现在小小的界面上，叶阳发现姜煜在看他，兴奋地冲他挑眉，举了举那个姜煜看来像儿童手表的联名产品。
算了，他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肯定了。
高中生的时间很宝贵，姜煜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境。在结束了紧促的下午课程之后，姜煜拿出前几天陈复屿给他的数学试卷，看着马马虎虎填完的答题区，还是长舒一口气，拿着它往对面走去。
姜煜到时，屋子里已经坐了许多人了，他张望了几下，果然在后排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抱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姜煜迈着沉痛的步子走到了陈复屿身边。对方对他的到来并未多做招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手中。
“做完了吗？我可以帮你看一下吗？”
面对对方温柔却不留余地的询问，姜煜内心残留的一些侥幸心理荡然无存，将试卷递出去之后，他便在一旁偷偷观察对方的神情，心跳也随着对方眼神变动而上上下下。
在看完对方的卷子之后，陈复屿对姜煜的水平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果然和张老师说的一样啊，他内心微微叹气。
“自己估过分吗？”
“啊？”
对方突然出声姜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随即有些脸红，他自己数学一向只能考那么分，所以从来没有写完题估分的习惯。
陈复屿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也没再多问，只是开口。
“张老师告诉我你去年一年数学成绩总是在80分上下浮动，可是，结合你这次的开学考成绩和这张卷子来讲，你的数学成绩已经跌倒60多分了。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分数发生了变化。”
姜煜下意识的想争辩，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开学考是还没适应高二节奏，还是说这张卷子他做的太赶，没有认真做。都不是理由。
还有一点，可能姜煜自己都没有发觉到，他在陈复屿面前总是会下意识的很听话。明明俩人才认识几天，也不了解对方，但他却没有像对待其他陌生人一样对待他。
看着对方平静的双眸，姜煜有些无措地避开，也不是他想这样的啊，他就是学不会数学呀，谁叫它那么抽象难懂啊！
尽管内心波澜起伏，但面对浪费时间给自己讲题的人，姜煜还是很好的收住了自己的情绪。陈复屿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停留太久，他拿笔圈出几道题，将试卷重新推回姜煜面前。
“这几道题，现在再做一遍吧。”
等姜煜做好卷子，这节自习课也差不多要结束了。陈复屿收了卷子之后并没有细看，而是直接放进了书包里。
姜煜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多留，急匆匆的打了声招呼便说要和朋友一起去吃饭先走了。独留陈复屿一人坐在座位上，看着少年略显匆忙的背影，微微皱眉。
姜煜出了教室之后并没有去找叶阳，他停留在楼梯间，东看看西瞅瞅，最终发现这么大一个学校，是没有多少地方可以留给一个学生一人独处的。想了好半天，姜煜最终还是去了五楼的废弃教室。
可能是因为总有一些学生将这里作为处理个人事件的场所，这个教室并没有很脏，姜煜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只在衣角蹭上了些灰尘。
拉过一个凳子，姜煜也懒得去看干不干净，随手拂了两下就坐了上去。自己一个人发呆坐了片刻后，内心的不快才后知后觉的喷涌而出。
想起陈复屿面不改色指出自己问题的画面，姜煜心中那股又酸又涨的感觉便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越发难以自抑。可是他又知道，陈复屿说的没错。
青春期的男孩面皮薄，姜煜本身的性格在外人看来听话懂事，是男孩中少有的稳重。有时候在陌生人面前还喜欢装装高冷，耍点小帅。
可他自己明白，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很少出门和其他小孩玩耍，只有叶阳和周成轩因为是邻居的关系，平时没事就来找他，三个人倒也臭味相投，性格迥异的三个人一直到高中也仍是好朋友。
但也正是因为小时候缺少与人接触，长大之后姜煜发现自己不好融入，也不想融入同龄的男生圈子。
所以他只会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暴露自己没耐心，性格其实一点也不好的样子，在学习上，他不喜欢攻克难题，遇事只想迎难而退，只会在自己感兴趣，有天赋的事情上努力。
他不是一个性格好的孩子。
所以今天在自习课上上陈复屿简简单单的一句询问，就让姜煜恨不得钻进地缝，来逃避这种局面，因为他知道，对于数学，他向来是能退则退，陈复屿给他的卷子，他也只是囫囵填满了，根本没怎么思考。
“唉。”
姜煜长叹一口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可能要经常见陈复屿，内心便忐忑不安。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希望他辅导自己的这段时间不要气坏了身体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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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数学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