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镜主动站起身,耳朵红透了,他尽量避免和岑陆视线交接。
岑陆走到身边时,唐镜飞快地细若蚊吟地说:“我去帮你搬桌子,你等我。”
两人擦肩而过。
岑陆一停,抬眼看唐镜,只看到一截白晃晃的脖子和红透了的耳廓,人就走远了。
在躲他?
很快,唐镜就扛着一张课桌和一把椅子回来了。他活动活动僵硬板正的脸,做出紧张又不敢太紧张的表情。
岑陆接过自己的椅子。唐镜觑着岑陆的动作,预判位置之后,“恰巧”握住岑陆的手掌。
好像只是想替他扶正椅子那样。
唐镜愣怔,像偶像剧里女主第一面见到男主那样,茫然懵懂又冗长地看向岑陆。
他知道自己这个无辜如小鹿的表情,从岑陆的角度上看,会特别令人着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脑过于发达的聪明人,一定有一双善于发生美的眼睛。
岑陆:“……”
唐镜愣了好几秒,才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他低头把桌椅给岑陆拼好,再偷瞄了岑陆一眼。
岑陆一直盯着他看,被抓了个正着。
唐镜尴尬地笑了笑:“啊哈哈,没想到你真到我班级了。怎么这么巧……”
岑陆颔首:“嗯,好巧。”
岑陆想起唐镜刚刚豪情壮志立下的誓言,一门心思等着唐镜开口喊他爸爸,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有点恶劣。
骨子里蔫儿坏的岑陆忍不住问:“我来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唐镜真不记得他忘了什么了,疑惑:“嗯?忘了什么?”
岑陆:“……”
唐镜挠了挠脑袋,技艺高超地假装腼腆:“呃,陆哥?”
岑陆:“?”
——陆哥?
唐镜问:“陆哥,你为什么想上高中?”
虽然岑陆这个年龄的确该上高三,但岑陆不是人呀。他年少有为,研究所二把手,发过无数论文获得无数奖项去年还拿了诺贝尔。
体验凡夫俗子的生活,大可挑个贵族学校过过瘾,为什么要来学业繁忙的高三?
岑陆顿了顿,如实说:“我当做度假的。”
唐镜:“……”
厉害啊岑大神,别人度假找度假村,你度假上高三。
度假也不忘接受教育,牛吊。
见唐镜没有要喊他“爸爸”的意思,岑陆兴趣缺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跟平静的高中生活相匹配 ,岑陆的同桌是一个内敛安静的人。
一早上了,唐镜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屁股不带挪,一句话也没说。反正,跟在校门口见到人很不一样。
岑陆腹诽:不是崇拜他么?为什么不看他。
这算什么新型崇拜?
要是唐镜有事忙活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只坐在哪里,什么也不干,就是不吭声。
受到冷落的岑陆很不是滋味,他被撩起了一点好奇心,又瞥了唐镜几眼,心里痒痒的。
就往唐镜那边凑过去。
——虽然他不擅长抛出话题,随便闲聊两句总行吧?
很巧的,唐镜就等他按捺不住,看准时机也往中间凑。
两人凑一起,撞了一下,似乎撞出了火花。
唐镜&岑陆:“……”
唐镜微微一愣,镇定自若地说:“陆哥有话想说?”
岑陆闷了半晌儿。
没有,他只是无聊了。或者说,冲动了。
早知道就不动了。
唐镜微笑着说:“陆哥,下节课是格斗课。我带你去上格斗课好吗?”
下节课是格斗课。
三班的同学跑去训练场地,教室顿时空了大半。
岑陆:“格斗课?”
他的确发现了课室的人空了一大半,原来都跑去上格斗课了。岑陆接触了类似的私教课程,并不排斥。
“这是创新班才有的课程,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大概有负重攀爬,负重长跑,轻甲格斗,有时候也会组织防恐演练。具体什么待遇要看李变态今天的心情,你能坚持得住吗?”
“呃,李变态是老师的绰号。他们都这么叫的。”
岑陆忍不住笑了一声,笑意荡进眸底:“可以,我坚持得住。”
唐镜十分怀疑……真的可以?
并不是他看轻岑陆。
岑大神常年待在实验室,生长在无菌的环境里,皮肤都是病态的冷白。
虽然喂化肥……呃,喂营养素、补充剂让他长得身形颀长,牛高马大。但那张脸哟,清贵,矜贵,被呵护得像名品瓷器,一碰就碎。
温室花朵嘛,细皮嫩肉,不抗揍的。
这让唐镜内心深处无端生出了一抹凌|辱的**,特别想破坏他。
唐镜就像所有殷勤的、体贴的班长,领着岑陆去更衣室换衣服。岑陆不知道唐镜在心里编排自己,打开铁柜:“换什么衣服?”
唐镜回过神,笑了一笑:“需要运动军装。”
学校把所有的校服都准他们备好了,岑陆很快就找到了一身军装。墨绿色的T恤,迷彩工装裤,质量还行。
唐镜不着痕迹地试探:“其实你来附一高,我挺担心的,传闻研究所跟军区的关系有点微妙……”
何止是微妙,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唐镜瞥着岑陆的神情。
岑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回答得很坦荡:“哦,我不管这些。”
唐镜:“……”
是啊,你从不管这些。
但你是研究所老大!
唐镜面无表情,实际上十分抓狂。
岑陆站在铁柜边,脱掉他的校服外套——一件全国同丑,哦不,同款,外套。
他在校服外套里边穿了一件衬衫,衬衫外系了一条暗红色的皮质束腰背带。
背带将他挺拔的上半身完全束缚起来,勾勒出宽肩、窄腰、明显的肱二头肌。
一股子高贵禁欲复古的男士荷尔蒙扑面而来。
唐镜看了他一眼,迷醉,微醺。
没想到这小学究穿衣服这么复古,这么老学究。温室娇花没他想象中那么孱弱。训练大脑之余,岑大神的身体锻炼的也不错。
岑陆将身上的背带卸了下来,抬眼看唐镜:“怎么了?”
唐镜别过眼去,垂眸说:“没什么。”
他就这样站在岑陆身侧,开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露出略微有些单薄但肌肉分明的肩胛骨和精瘦的细腰。
再往下,半遮半掩罩在松垮垮校裤下是圆滚的臀。
岑陆回过神来,也别开眼,没继续盯着他。
周围野狗一样的男生,留意这边角落的小暧|昧,朝唐镜出了声口哨。
“班长,你的后背好美啊,屁股也好圆。”
岑陆朝后面那伙男生看去,皱了皱眉。
公蛆没素质。
旁边几个男生赶紧说:
“你小心点,不要命了?”
“小心镜哥修理你,还敢对着镜哥吹口哨。”
“你是嫌之前那几个没被镜哥打死,修理得不够吗?”
那人连忙道歉:“镜哥,不好意思,我没脑子,自刮三个耳光。”
唐镜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你们当我的面刮吧。”
那男的还真扇起自己巴掌。
岑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朝唐镜看去:“嗯?”
唐镜摇头:“没什么。”
他刚来创新班的时候,被班上的同学欺负过。他模样生得很好,这身皮相能勾引班上的女妖怪,自然会被班上的男同学当成另类异端。
如果说纯女性的场所会诞生文明,那么纯男性的场所就只剩下野蛮和暴力。任何柔弱的美好的,都是男性发泄和攻击的对象。军营里鸡|奸频发,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一的时候,唐镜被盯上,班上几个男生想一起暴力强上他。他们并不是同性恋,就只是宣泄自己对别人的掌控欲而已。
什么好看,他们摧毁什么。
后来,这群人被唐镜揍得亲妈不认,直接退学了。唐镜则凭着力压群雄的格斗水平,当了三年班长。
创新班是凭拳头说话的。
被揍的那伙人都是二代,背景很硬,居然在附一高被一个没有后台的学生退学。班上有门路的同学纷纷忌惮起唐镜,不太敢招惹他。
岑陆极少在有其他人的地方换衣服,他这朵矜持的娇花生长于温室,来到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岑陆脱了外套,有点不自在,剩下的不愿意再脱了。他不喜欢太肆无忌惮的场所。
唐镜察觉出他的心思:“陆哥,那边有更衣间,我们都不用,你可以直接进去换。”
岑陆直白的目光从唐镜身上掠过。后者白皙的肤色散发着粉嫩的光泽。
岑陆不咸不淡地说:“你们都不用更衣室?”
唐镜点头:“没必要,都是男的,看一眼又不会掉皮。”
岑陆扫了唐镜一眼,有些迟疑:“你还是到里面换比较好。”
毕竟,一群皮糙肉厚的糙汉子,刚刚可都是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久。
唐镜沉默了一会儿:“那陆哥介意跟我一起换吗?”
岑陆:“……”
两人一起进了更衣室。挤在狭小的更衣室里,面对面脱去身上剩余的衣服,偶尔手肘会碰到一起。
岑陆忍不住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唐镜轻描淡写地说:“以前高一的时候有几个男生想一起上我,被我处理掉了。”
岑陆微微窒息。
他是研究所重重叠叠保护的娇花,从没听过类似的事情。他觉得恶心,也有些难以置信。
岑陆垂下眉头:“那你?”
“我当然是赢了,这具身体要清清白白地留给重要的人,不能白给别人占便宜。”唐镜意有所指地说。
当着岑陆的面,他很利落的把自己脱光光,几乎是不着寸缕了。
岑陆解扣子的动作骤然一慢。
唐镜扫过岑陆的脸,故意停下穿衣服的手,往他跟前凑,故意问:“陆哥,你很热吗?”
岑陆:“……”
“陆哥,你为什么看都不敢看我?”
岑陆:“……”
唐镜忽然笑着说:“陆哥其实不用太介怀的,看一眼又不会怎样。何况,我不介意给陆哥看的,你看吧哈哈哈,陆哥你在害羞是吗?”
末了,唐镜给他戴高帽:“我知道陆哥修养好,是正人君子,跟外面那伙人不一样。”
岑陆:“……”
他倒也不是很有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