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在警察局长和法医主任的联合雷达面前,任何试图掩盖的线索都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红星化工厂案取得重大突破的新闻刚在本地频道滚动播报不到两小时,高二(3)班的班主任老赵就黑着脸走进了教室。他手里捏着一张从教务处打印出来的请假条,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教室里扫射。
“叶枝凡、沈妄秋、蒋明月、宋春洛,还有江淮安、江淮予!”老赵把讲台拍得震天响,“你们六个,立刻、马上给我去校长办公室!家长已经在路上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悯目光看着这六位“大佬”。
叶枝凡从课桌上艰难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床上,只有□□被迫营业。
“我就知道……”他嘟囔着,“那个黑客给警方的线索就是个烫手山芋。这下好了,直接连锅端。”
沈妄秋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他利落地收拾好书包,顺手帮叶枝凡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干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走吧,大律师。看来咱们这‘三顾茅庐’的待遇,是彻底坐实了。”
“别贫了。”蒋明月推了推眼镜,虽然表面冷静,但耳根还是微微有些发红。作为侦探的女儿,她深知这次擅自进入案发现场还试图“白嫖”线索的行为,在警方眼里有多恶劣。
宋春洛默默背起那个巨大的书包,叹了口气:“我出门前,我爸的眼神就已经能杀人了。”
十分钟后,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这阵容堪称豪华且诡异。
左边坐着双胞胎兄弟。江淮安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我是人民警察预备役”的正气凛然模样,但眼神却心虚地飘忽不定;而坐在他旁边的江淮予,则像是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整个人瘫在沙发里,连帽衫的帽子拉到了鼻梁上,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把这个世界彻底屏蔽。
右边则是“探案四人组”。叶枝凡靠着沙发靠背,眼睛半睁半闭,随时准备进入待机状态;沈妄秋坐得端正,但一条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着;蒋明月和宋春洛并排坐着,一个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各位家长的微表情,一个则低着头,仿佛在研究地毯的花纹。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四位气场足以让整栋教学楼颤抖的家长。
叶枝凡的律师老爸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刑事诉讼法》的复印件,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叶枝凡,作为律师的儿子,你知不知道‘非法搜查’和‘妨碍公务’的界限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发现了线索,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拨打110,而不是自己跑去现场当‘福尔摩斯’?”
叶枝凡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爸……我只是去考察地形……”
“考察地形?”沈妄秋的法官老爸冷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桌子,“沈妄秋,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吗?还‘路过’?你当警察局的监控是摆设吗?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种行为,如果放在真正的法庭上,连‘紧急避险’都算不上,纯属‘寻衅滋事’!”
沈妄秋摸了摸鼻子,罕见地没有顶嘴。
“还有你们俩!”宋春洛的法医老爸是个粗犷的汉子,此刻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法医的现场是随便能进的吗?万一破坏了痕迹,万一有残留的有毒气体,你们两个小命不要了?!”
宋春洛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声说:“对不起,爸……”
“最后是你们江家的双胞胎!”江疏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江淮安!你是怎么当哥哥的?不仅没看住你弟弟,还跟着一起犯法!还有你,江淮予!别以为你躲在后面不说话我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你那个U盘线索,差点把你哥也送进去!”
一直装死的江淮予终于动了动。他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且厌世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第一,线索是我给的,跟我哥无关;第二,如果我不给,你们的技术科还要再跑三个小时进度条;第三,我现在很困,能不能快点教育完,我要回家睡觉。”
“你——!”江疏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叶枝凡的律师老爸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别吵了。既然孩子们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开个‘家庭联合教育大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六位少年被迫接受了一场长达六十分钟的“普法教育 安全教育 思想教育”的三重洗礼。
叶枝凡在教育的后半段,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最后直接靠在了沈妄秋的肩膀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沈妄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江淮予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蠢货。”
江淮安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恨不得当场给他一套“擒拿格斗”清醒一下。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这场轰轰烈烈的“三顾茅庐”式教育才终于落下帷幕。
走出校门的时候,六个人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沉重。
“所以……”叶枝凡揉着酸痛的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路过’案发现场了?”
“理论上是的。”蒋明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除非,我们有官方的‘协助调查’许可。”
“官方许可?”沈妄秋挑了挑眉,“你是说,让我们当‘少年顾问’?”
“也不是不可能。”宋春洛小声说,“我爸说,如果下次再敢乱跑,就把我的鼻子捐给警犬基地……”
江淮予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队伍的最后。他看着前面五个吵吵闹闹的背影,嘴角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群蠢货。”他轻声说道。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似乎少了几分厌世,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叶枝凡回头,正好捕捉到江淮予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走吧,”他伸了个懒腰,迎着夕阳说道,“回家睡觉。明天,才是真正的新学期。”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沈妄澜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叶枝凡的身上。
那颗眼角的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妖冶。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幅即将被撕裂的画作。
“真好看……”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