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畏听见幽灵大王的声音在耳边让他不要睡。
但他很痛,四肢百骸都在痛,痛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
他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闭眼了一瞬。
耳边一直在轰隆,他强撑着困顿感睁开眼,巨大瀑布倒映眼帘,看不见源头,仿佛从天而降,飞流直下,撞击在巨石上,水花翻腾四溅。
伸舌舔了一圈溅在唇边的水渍,口中干渴得到缓解,稍有了点意识。
强忍不适撑起身体,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巨石上,鲜血铺了大半个石头,石头旁边是一汪碧绿深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弋。
他像条摊在石头上曝晒的鱼。
水潭四周绿意葱茏,和密林像毒气一样的墨绿完全不一样,一片浅绿,空气清朗,一弯虹光从瀑布伸向远方。
宛如世外桃源,如果没有满地野兽尸体的话。
场景十分割裂,青山叠翠下尸横遍野,令人头皮发麻。
但并未发现什么危险:“这是哪?”
湮语气平淡:“不知道,破开巨木后你神志不清,半醒未醒,四下胡乱奔走,那东西太过诡异,我只能带你杀过来。”
从不畏摆摆头:“我,神志不清?我明明……”
他明明跑了好远的路,被那团黑头发到处撵,水里冒血泡,天空降黑雨。
湮:“那东西古怪的很,有祸乱心智的能力。”
想到那东西,从不畏牙齿都在打颤:“没追过来吗?”
湮:“我把你背包丢了,那黑东西便没再追,那怪东西似乎只会追着那团黑东西跑。”
从不畏放松趴下,他衣服裤子破破烂烂,身上虽然没有明显伤口,却隐隐有痛感,浑身上下仿佛被拆开重组过,还饿的很。
“大王你丢我包也不掏包饼干给我带上。”
湮笑了笑:“遍地都是,随便吃点。幸好你撑到这瀑布才睡过去,否则你就成了它们的小饼干。”
从不畏也跟着笑:“那包里什么都没有,黑毛总不可能追着压缩饼干跑,CTMD……”
他想破口大骂,却饿的没力气,与其痛骂别人,不如省着点力气,想办法活着出去。
缓了许久,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强撑着打起精神。
他以为幽灵大王说‘幸好撑到瀑布’,是这瀑布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让他活了下来,结果并不然。
他坐在大石头上,放眼所见之处,全是野兽尸体,大王这是把瀑布周边杀了个干净,给他铺了个绝对禁区圈来。
心底有点发凉,皮肤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血腥的威慑力,但凡有点神智的野兽也会绕着走。
他翻身让自己滑落到水潭边上,咕噜噜喝了个饱,脱水会比饥饿死的更快。
湮:“你倒是不怕这水有问题。”
从不畏:“有问题我也认了,太饿了,太渴了。”
湮:“也没什么其他问题,只不过你在里面泡过。”
从不畏:“……”
喝饱水后稍微有了点力气,但他对遍地野兽犯了愁,当下条件,他没有开火的能力。
瀑布深潭周围更别指望有什么钻木取火的条件。
唯一好点就是有小红。
“这个味道不错,带出去给妈妈和乔乔加餐。”
湮站在从不畏身旁,垂眸看着对生肉片评头论足的从不畏。
他想伸手抚摸他毛毛躁躁的脑袋,这么想着,手已经摸下去了。
从不畏回头望他:“大王你也想尝尝?我喂给你?”
不确定幽灵大王能否感受到食物味道,又想了个主意:“把身体借给你吃也可以。”
最后都是进他肚子,完美。
湮弹了他一个脑崩。
从不畏狡黠地笑:“放心吧大王,我这个人心态好的很,饿不死我,我就一定能出去。”
野兽既能饱腹又能补充灵气,他很快变满血复活。
挑挑拣拣把自认为好吃的野兽拖了几只,就是肢体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大王你用我身体的时候是不是趁机报复,揍我了?”
“石头上是你的血。”
从不畏看着浇遍半个石头的红,难怪他醒来跟死过没两样,流这么多血,这是真死过。
湮:“还得练。”
这个他赞同。
他拖着几只野兽尸体,顺着幽灵大王指点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脚下一空,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屁股下是长满青苔的大石头,翠绿的环境瞬间变成密林湖沼。
还是被铲秃部分的湖沼,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被剃了平头,一眼看过去甚至能望到绿油油的草原。
他满头问号,野兽尸体从他身后铲下来,把他压趴在石头上。
他正想问幽灵大王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混着熟悉的味道。
微风吹晃白发,他听见温柔的声音说:“还能站起来吗?”
他想爬起来,但使不上什么力气,背后压着的野兽尸体被无形的力量挪开,而他也被什么空空软软的力量缓缓托起。
现在这模样太过狼狈,他不想抬头让对方看见:“谢谢,你怎么在这?”
林也零:“来接你开学。”
从不畏:“???”
太过震惊他猛地抬头:“今天几号?”
“八月二十五。”
他低头看十根手指,掰算了一下,他在秘境待了十天!!整整十天!
他腿一软,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出去面对妈妈和妹妹更可怕。
痛苦的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脚下踢到的野兽尸体,他眼睛一亮,问林也零:“你有空间秘宝吗?”
林也零唇角上扬,无形力量托起从不畏右手。
他眉眼低垂,将一枚漆黑圆环套入还残留血渍的无名指,他说:“开学礼物。”
一丝白雾从黑环四周逸散,从不畏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在勾着他的灵气,教他使用这枚黑环。
地上野兽尸体消失。
他将灵气集中给黑环,脑海里便十分清晰且迅速地读取到里面的东西。
他惊喜不已,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空间秘宝?
他惊喜之余还有点忐忑,不确定地问:“这个送给我?”
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男孩弯起好看的眉眼:“送给你。”
“这不好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秘宝可太适合他了,大小分毫不差,如果是幽灵大王,他也就厚颜收下了。
只是对方是林也零,他会计较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
“我们各有缺憾,相互予之,补全彼此。”
从不畏:……
委婉了,哥们你说委婉了。
想起厚颜无耻的小时候,他现在都忍不住脸热。
那时他说的是:我没有的,你有,那你也得分给我,这样我们就不会羡慕其他小朋友了。
可能是一块钱,一个冰棒,一个玩具。
可能……是一个拥抱。
小时候,他追着求着想要的一切,在林也零那里全都得到了。
他想让妈妈抱抱。
伸出双手,举的再高,也什么都得不到。
想让爷爷陪着自己。
每次醒来,漆黑的房间空无一人。
那时候。
林也零会抱着他,给他读林奶奶买的拼音书。
天热午睡,林也零会举着半个人大的扇子给他扇风。
他睁开眼就能看见他。
他们形影不离,他甚至认为,他们会永远都不分开。
不去思考昨天,不去怀疑明天。
昨天是他,今天是他,明天还是他。
从不畏没客气:“那我就收下了,嗯,谢谢你。”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收点东西。”
林也零看着对方转身消失在石缝,眼神一动,按耐住躁动的灵气,上扬的嘴角落下。
从不畏收获满满出来后,他发现林也零手里拎着一个小黄包。
“小黄!!!你在哪里找到的?”
他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里面的东西都湿了。”
从不畏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从不起眼的小外包里翻出一块黑壳,像是什么果实外壳。
他问林也零:“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林也零眼眸微闪:“这是隐头红的壳,隐头红是一种罕见果实,从外壳到果实,对高阶探索者提升有大用。”
“野兽也一样?”
“需求隐头红的野兽,已经不算野兽了。”
从不畏想到那诡异的怪物,那真的能算是野兽吗?
探索者很多,探索者协会只有一个,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三个人。
他握紧黑壳,背起湿漉漉的小黄包说:“我们快走吧,这片湖沼诡异的很,待久了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林也零拉住小黄包,脱下衬衫外套,给从不畏披上:“包我拿,你靠近我。”
从不畏拉紧衣领,看着只剩简单短袖T恤的苍白少年,嘟嘟囔囔:“大热天穿外套不热吗?”
只是简简单单挨着,贴着的地方便清晰地传来对方的身体温度,很温暖。
“不热。”
话音刚落,他们落在出口前。
从不畏迷茫地回头,遥望被剃过的密林湖沼,这就出来了?
他发现这个出口有点眼熟,是他的出口,只不过留下灵气的大树被砍了,一时没认出。
“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好奇地问。
“能发生什么。”
“为了找人把秘境刮了。”
“幸好只刮一半就把你找到了,要是还找不着,另一半也难保。”
他听见一个调侃的女声。
少女一头黑长直,带着口罩,只看眼睛,充满冷淡疏离厌倦,活脱脱的清冷女神。
一开口,户口本掉一地。
西门乐乐。
她身后传来一个温润明澈的男声:“能找到实在太好了。”
见到走来的人,从不畏心神倏然一晃。
右眼灼灼如烈火,左眼凛凛如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