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底部的甬道狭窄而阴暗。
脚下的灰白色真菌菌毯在两人踩过之后，分泌出一种发粘的暗绿汁液，空气中除了浓重的福尔马林味，还多了一股生石灰混合着熟肉发馊的古怪恶臭。
沈知寒走在前方，左手轻轻抚过唇角被咬破的那道细小创口，神色冷漠得像是一座封冻了万年的冰山。而谢妄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黑发凌乱，眼尾还残留着一抹被吻得泛红的薄艳潮气，嘴角却始终噙着一丝隐秘而餍足的弧度。
然而，就在两人拐过前方的青铜拱门时，沈知寒敏锐的外科听觉神经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杂乱的破空声。
“踏……沙啦……”
那是胶底鞋踩碎腐烂骨骼的轻响，混杂着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
有人在尾随。
沈知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极为自然地插进了风衣口袋，指腹轻搭在钛合金刀柄的卡槽上，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压至极低：“三个人。呼吸频率紊乱，心率至少在一倍以上，带着金属钝器。”
谢妄闻言微微侧了侧脑袋，那双原本澄澈干净的浅琥珀色眸子，在转向后方黑暗的刹那，眼底的温度瞬间坠入了绝对零度的极渊深谷。
“是晚宴上逃过一劫的那些老鼠呢，哥哥。”谢妄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话音未落，后方的阴影中突然暴起一声野兽般的歇斯底里狂吼！
“沈知寒！把神髓玉蝉交出来！！”
那是卡车司机老胡的声音！
此刻的老胡早已没有了白天的壮硕与暴躁，整个人形销骨立，原本被烫伤的手腕上长满了拳头大小的青黑色脓包，眼白彻底被密密麻麻的血丝侵占，嘴唇干裂泛紫，显然精神早已经被深渊的低语彻底逼疯！
在他身后，还跟着面容呆滞、浑身长满黑色霉斑的女高中生赵小梅，以及另一名本该死在操场上的男性玩家游魂！三人的手中紧握着从后厨偷来的生锈大号剁骨铁刀，借着阴影的掩护，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癫狂姿态，恶狠狠地朝着沈知寒的后背与咽喉劈砍而至！
“老子在副本里拼死拼活过了三个世界！凭什么你们两个小白脸能拿到通关道具！！”老胡面目狰狞，手里的剁骨刀带起刺耳的破风声，直接封死了沈知寒的左侧退路，“老子只要把玉蝉按进胸口就能成神！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老子就能活着出去！！”
深渊的低语最善于捕捉人心深处最阴暗的贪婪与恐惧。老胡以为自己抢夺的是逃生的钥匙，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了被副本恶意操控的提线木偶。
刀锋距离沈知寒后背的布料不足半米。
沈知寒眼神一凛，身体重心骤压，脚下皮鞋在黏腻的地砖上狠狠一错，正准备反手抽刀斩断老胡的腕关节韧带——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更凶残。
更绝对。
在刀尖即将触及沈知寒衣角的千分之一秒内，原本站在沈知寒身侧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白花谢妄，终于动了。
谢妄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
青年只是极其轻慢地微微侧首，眼皮掀开了一条狭长的缝隙。
那一瞬间，整条狭长阴暗的青铜甬道，仿佛被生生拉入了一尊上古魔神的心脏中央！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但一股浩瀚如万丈重渊般的恐怖神力重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轰然砸落！
奔袭在半空中的老胡、赵小梅以及那名游魂，身形在零点零一秒内硬生生被定格在了半空！那种定格不是物理层面的悬停，而是他们四周的空间维度与时间流速，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至高权柄强行锁死！
老胡眼中疯狂的杀意瞬间冻结成了无边无际的灭顶恐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两百零六块骨头、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令人窒息的虚空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悲鸣！
谢妄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与大拇指随意地并拢，在半空中极其轻描淡写地微微一捻。
就像是在碾碎几粒微不足道的草芥。
“砰！砰！砰！”
三声沉闷至极的□□粉碎声在死寂的甬道中接连炸响！
老胡三人手中的生锈剁骨刀在万分之一秒内崩解为金属齑粉！紧接着，他们那三具被贪婪腐蚀的躯壳，连一声求饶都没能发出，整副骨骼、内脏与血肉在虚空中被狂暴的神力瞬间压缩、碾碎、彻底蒸发成了一缕缕焦黑的青烟！
深渊黑火一闪即逝。
风卷残云过后，地面上甚至连一滴脏血都没有留下，唯有三小撮微温的白色骨灰，轻飘飘地洒落在真菌菌毯之上，随后被肉壁贪婪地吞噬吸收。
杀伐果决，残暴无情。
这是旧神对待冒犯者最本能的审判。
然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的下一个微秒——
谢妄周身那股足以粉碎虚空的恐怖神威骤然敛去得干干净净。青年有些慌张地将双手藏在风衣背后，飞快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浅琥珀色眸子，眼眶瞬间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踩着小碎步凑到沈知寒身侧，吸着泛红的鼻尖，一副受惊过度的小可怜模样：
“哥哥……他们好吓人哦，突然拿着那么大一把菜刀冲过来……我、我只是下意识抬手想帮哥哥挡一下，他们怎么突然就变成灰了呀？哥哥……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不会觉得我很凶残吧……”
沈知寒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三撮早已被风吹散的灰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一尘不染的风衣下摆。
由于刚才谢妄捏碎三人的时候没有算准气流方向，微弱的气浪把两粒细小的白色骨灰吹落在了沈知寒的黑色风衣布料上。
沈知寒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他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将风衣上的灰烬擦干净，随后侧过头，冰冷的视线刮过谢妄那张写满了无辜的大脸：
“收起你的茶艺。”
沈知寒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外科医生的专业挑剔，“第一，你刚才施加的重力场至少有五百个大气压；第二，下次杀人的时候麻烦挑个下风口，你把骨灰全吹到我衣服上了。”
谢妄愣了半秒，随即眼尾高高扬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灿烂笑容，伸手又去抓沈知寒的手掌：“好嘛好嘛！听哥哥的，下次我一定挑个顺风的方向扔！”
沈知寒甩开他的爪子，大步跨过了青铜拱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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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背叛者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