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婆婆的身体周围突然萦绕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绿色光芒，奇怪的是，这层光芒虽淡，却清晰得能让其他人发现。它温柔地包裹着老人，仿佛有生命般随着火苗的舞动轻轻摇曳，又或者是在与芙婆婆告别。
这阵奇妙的光芒并没持续太久，随着火焰温度升高，如同晨雾遇到朝阳会被消融一般，绿色的光芒变得更薄，更淡，最终与老人的身影一同融入进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
里嘉被这奇异的场景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刚刚那阵光是什么？”
绿光神秘，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和，可以说跟邪恶恐怖沾不上一点边，但再怎么样它的存在都不该和一个普通老太太挨上边。
戈雅自从与索莱尔和斐利斯相遇后也算“见多识广”，不过见得多的是恶魔，识得多的也是跟恶魔相关的产物，眼前发生的事对于她来说算是知识盲区。
“斐利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斐利斯难得收起他从来都笑得随性的笑，戈雅猜想他可能知道点儿什么。
斐利斯把沾在指腹上的碎石渣清理干净，看着老人所在的方向：“芙婆婆是沐恩者。”
戈雅现在的震惊不比刚刚看到芙婆婆被绿光环绕的里嘉少：“芙婆婆是沐恩者！？”
戈雅脑中一会儿浮现索莱尔肩宽背直拉弓射箭的样子，一会儿又闪现斐利斯关键时刻爆发的野性与力量，再看芙婆婆，善良和蔼，爱操心没脾气，虽然相互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老人。
斐利斯解释道：“神明给信徒的赐福多种多样，可以是力量，也可以是其他。我从石头中感应到了哈鲁残存的神力，祂把‘安康与长寿’赐给了芙婆婆。”
“她还说哈鲁在她睡梦中摸过她的脑袋……”七林之前说过的话响当当地砸进戈雅的脑子。
估计所有人听芙婆婆说起梦中场景时都一笑置之，毕竟老人对哈鲁的尊崇和敬仰无人不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就是没人想过，芙婆婆真的被神明眷顾过。难怪她比一般人更长寿，也难怪恶病从不沾她身。
里嘉已经被震惊麻木，连去质疑斐利斯的力气都没有，大脑遵从本能开始搜索记忆：“小时候芙婆婆跟我说过沐恩者，说这些人有的能凭一双耳朵听闻世上所有事，有的能凭一双眼睛看透世界本质，有的勇猛可以比肩神明……神明无比宠爱这些人。我全当故事听，没想到都是真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说越轻。
斐利斯没想到哈鲁离开过后这么多年，他还能碰到一个被哈鲁赐过福的沐恩者。要是芙婆婆还在，他一定会通过某个契机发现芙婆婆沐恩者的身份，然后，请她讲讲她梦中的哈鲁，那个把他创造出来的主人……母亲。
斐利斯向来不让负面情绪在心里待太久，但这次目睹芙婆婆的死亡，总让他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说不清是伤感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些：“石子里寄宿的神力被外力强行吸干，我怀疑虔诚之秤有问题。”
里嘉咬着牙，眼底有层恨意在沉浮：“那我就去毁了虔诚之秤。”她无法接受芙婆婆突然离世，她太难受，难受得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斐利斯的怀疑对她来说就是肯定。
戈雅想劝里嘉事情要从长计议，斐利斯一口答应：“我觉得可以，毁秤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正好我想去看看它到底有什么玄机。不过我找不到地方，需要你带路。”
里嘉毫不犹豫：“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斐利斯揽过戈雅的肩膀，两人呈现肩膀贴手臂的紧密姿态：“错了，不是‘带我’，是带‘我们’。”
戈雅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斐利斯，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也要去？请问我去能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斐利斯皱着眉头，认真思索：“当个幸运物也不错。”
“滚。”
“我说，”斐利斯矮下身，把脑袋凑到戈雅耳边：“又不需要你出力，只有我跟她两个人的话感觉会很尴尬。”
“……你要明白，你跟她外出不是为了谈恋爱。”
里嘉不耐烦两人的磨叽：“你们到底走不走？还有，假装说悄悄话的时候记得把音量也收一收，我全都听得见。”说完，很嫌弃地瞥了斐利斯一眼。
斐利斯轻轻撞了戈雅肩膀，苦哈哈地看着她：看吧，我就说跟她合不来。
……
哈鲁神庙伫立在半山腰，爬过半座山，穿过一片树林就能到，跟阿马基神庙造型相似，都是底下平台大，高处平台小，像阶梯状的金字塔，只是规模比阿马基神庙小一些。
戈雅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发出感慨：“能专程来这里的哪还有不虔诚的？不虔诚的人只怕爬到一半就放弃了。”
神庙近收眼底，斐利斯对戈雅说：“你们两个在这里待会儿，我进去看看那座秤的情况。”
里嘉叮嘱：“两队守卫在中庭产生交集后会分别向两个方向路线行进巡逻，这期间中庭无人看守，但三分钟后第三队守卫会巡逻到这里。”
斐利斯两只手交相活动手腕：“三分钟足够了。”他看看戈雅，右看看里嘉：“你俩就在这儿友好有爱的相互扶持，互相帮助。”
里嘉瞄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戈雅：“有情况我一定护着她，但是她对我的帮助是……？”
也不能让人小瞧了不是，戈雅伸出手指指着里嘉的胳膊：“你的手臂包在我身上。”她拍拍胸脯，向里嘉展示自己十足的信心。
“你竟然真的是医师，我一直以为你在骗人。”
“……你猜对了，我不是医师。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还真没能力医，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染上的恶病应该和恶魔有关，现在可以说是我的专门项。”
斐利斯抓住戈雅拍胸脯的手：“别拍，这个动作不好。”
“？”戈雅没懂，这个动作在这个地方难道有什么忌讳？他一个山上下的还懂这些？
斐利斯此时的表情很沉稳，像位成熟睿智的兄长：“起码要等你长得像贝娅，莉拉那样再拍。”
“！？”这个天然混蛋，戈雅一脚跺在斐利斯脚上，怒意从齿缝里挤出：“我能把你刚刚的行为视作xing、sao扰吗？”
“你说的这个xing什么扰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xing’我听懂了，”斐利斯难得严肃：“戈雅，‘xing’虽然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但我永远不会对你做，我拿你当同伴，当妹妹，当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即使你想要……”
“我不想要，谢谢。”戈雅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心累，她随手指向神庙的方向：“滚吧。早去早回。”她留给斐利斯一个后脑勺，走到里嘉肩侧的位置：“让我看看你手臂的情况。”
戈雅闭上眼，把双手覆在里嘉的手臂上，当她将杂思逐渐抛却，淡金色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
淡淡的金光明亮却不刺眼，没有温度却让人感觉到温暖，里嘉不自觉舒缓了眉眼，放松了身体。
然后，戈雅感觉到，在里嘉的手臂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即便没有和这个东西有过实打实的接触，但戈雅十分确定，那是个活物。
里嘉的鼻息变得有些粗重，身体突然紧绷，没有刚刚那样放松。
戈雅突然睁开眼，一条红线由细变粗，从肌理深处浮现到手臂表皮之下，在淡金色光芒扩散的范围内横冲直撞。
那不是什么红线，是一条差不多小拇指粗细的蜈蚣。它在光芒扩散的范围下疯狂冲撞，不停扭动的身体和张牙舞爪的步足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戈雅静静地盯着里嘉手臂里那条蜈蚣，眼睛一眨不眨，浅棕色的眼珠蓦然向更深沉的黑色转变，只不过在夜色里不太看得出来。她没觉得掌心之下的蜈蚣可怕或者恶心，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怪异。
“戈雅，戈雅……”
戈雅将视线聚在里嘉脸上，怕她疼得厉害，赶紧出言安抚：“怎么了？会疼吗？忍一忍，我感觉我能把它弄出来。”那抹深黑就像完全没存在过一样。
“你刚刚……”里嘉欲言又止。
戈雅不解：“我刚刚？我刚刚怎么了？”
里嘉挠挠脸颊：“呃，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刚刚看到的那个脸上不带温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愉悦弧度的戈雅一定是她的错觉。
皮肉被顶起一个条状鼓包，鼓包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向上游走，在抵达手腕处时，皮肤"噗"地裂开，红中泛黑，躯干上泛着一层金属色泽的蜈蚣从裂开的皮肉里钻了出来。
半截身体直挺挺地暴露在空气中，步足找不准着力点，和触角一起胡乱挥动；剩下半截身体还在皮肉里挣扎，企图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具不再适合自己温养的身体。
淡金色光芒顺着还没彻底从里嘉身体里逃脱的那半截身体迅速把整条蜈蚣包裹，蜈蚣只僵直了一秒，随即疯狂扭动身体，极力挣扎。温暖的光对于邪恶之物太过炽烈，金光不停灼烧蜈蚣，它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颜色越变越淡，身体越变越细小，最后，那截抽搐的身体彻底消散在淡金色光芒里。
被钻开的皮肉在蜈蚣被消灭的同时已经合拢痊愈，里嘉看着自己完好的手臂，激动和欣喜让心脏鼓动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用力活动肩膀，大力按压手臂，那股无法让人忍受的痛意完全没有再来。
里嘉不禁喃喃：“竟然真的治好了，你也是沐恩者？”
“我跟芙婆婆斐利斯他们有点儿不一样，怎么说呢……”说她其实是春神的孩子，也是神？哪怕她刚治好了里嘉的病，里嘉也会认为她有病。况且由本人说出来，莫名有点儿淡淡羞耻，习惯低调含蓄过日子的戈雅不太想说。
“轰隆”一声巨响，惊飞了不少正在窝里睡觉的鸟儿。
里嘉把戈雅拦在自己身后，眼睛紧紧盯着发出巨大声响的神庙。
大呼小叫的喊声，提醒守卫集合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动静，戈雅知道，斐利斯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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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