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即将侵入闻赤眉心的刹那,一层赤色屏障骤然自他周身炸起,接下了这一招。
而极远的地方,隐隐响了一声雷。
好啊,一声不响便直接出手,闻赤眼底寒意骤生,既然对方不留余地,那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灵力贯遍四肢百骸,他握拳直出,拳锋裹挟燎原赤火,径直轰向阶梯上的人影。
可那人却不闪不避,孑然孤身立在高处
就在拳风即将贴面的一瞬,闻赤瞳孔骤缩,硬生生偏开了,随后一拳砸在那人身侧的石壁上。
狂暴灵力的反噬瞬间倒灌经脉,闻赤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他死死盯住眼前之人。
白发垂落肩头,一双金瞳澄澈凉薄,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温润。
灵云池凝着他唇角,抬了抬手,动作温柔的替他抹掉那道血。
“师兄为何收手?”
闻赤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布局之人,居然会是灵云池。
闻赤反手扣死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拽至身前,问:
“幕后之人是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灵云池自嘲般低笑一声
“为什么?”他抬眼,金瞳里翻涌着偏执与孤寂,另一只手勾住闻赤脖颈,逼近道:
“你抛下我,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师兄,你怎么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话音未落,他仰头便吻了上来。
闻赤脑子一瞬空白,心底翻涌着怀疑震惊与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原本要推开他的手,鬼使神差松开,转而环上了灵云池的腰,下意识地回吻了上去。
腰肢很细,唇瓣柔软。
绵长一吻耗尽气息,灵云池呼吸絮乱,手在他怀里轻推了下,他眼尾泛红,金瞳浮起一层水光,似颤似泣。
闻赤不得不松开他,指尖下意识擦过他的眼尾。可下一秒,他神色一凛,压下翻涌的心绪,道:
“事败败露,你想用色相诱惑我?”
灵云池挑眉,指尖划过他胸口
“是又如何?师兄,你不还是心甘情愿中招了?”
闻赤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
“少耍花样,把所有真相交代清楚。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灵云池勾唇一笑,金眸带着随意,附耳轻言道:
“那我很期待了。”
热气撩得耳尖发麻,心跳狂乱撞着肋骨。
闻赤心头警铃大作,他甚至怀疑灵云池是不是暗中对他施了惑术,不然自己怎会在这般局面下心神大乱,于是他猛地拉开距离,语气冷静:“裂隙,闻小煤,神庙里的木偶,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还同我相吻,转头便来拷问我,师兄,你这般模样,倒像个负心之人。” 灵云池抬手褪下斗篷,缓缓开口:“闻小煤这孩子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带黑镯离开,瞒着我来找你。只是师兄,你本不该踏进来,不该窥见这些真相。”
他掌心浮起蜿蜒的黑色纹路,黑线顺着衣摆慢慢攀爬到掌间,随即虚空一握,那枚黑镯便落在他手中,身旁一道黑影自暗处凝成形,正是闻小煤。
灵云池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不是,闻小煤?”
闻小煤垂着脑袋,怯生生蹭了蹭灵云池的掌心。
灵云池瞥他一眼,黑影立刻瑟缩了一下,随后乖乖钻回镯中。
原来黑镯可以被他召回。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闻赤沉声问。
灵云池望向他,眼底温柔与偏执疯狂交织:“我只想师兄能永远陪着我,再也不要分开。”
话音落下,无数漆黑丝线窜出,缠上闻赤四肢,牢牢锁住他的行动。
闻赤看着他,满眼不解。
“师兄,不如和从前一样,忘掉所有。” 灵云池轻声说,“我们回到三首宗,就当你从未来过这里,你回到刚刚认识我的那一刻,好不好?”
闻赤深吸一口气,说:“所以闻小煤说的是真的。我之前生存的世界,是你虚构出来的幻境,而这里,才是真实之地。”
灵云池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俩之前认识。”闻赤盯着他,“而且不只是认识。”
……...
“难怪初见之时,我便觉得你分外熟悉。你要抹去我的记忆,重新来过,是不是从前,是你负了我?”
……
“这么说来,我在你编织的世界里,和那些木偶相伴,度过了十八年。那师兄师姐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灵云池叹了口气:“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
闻赤松了口气。
灵云池看着他的反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不在乎?”他问,“你的世界是假的,你不在乎?”
“我在乎。”闻赤说,“但我在乎的那些人是真的,剩下的都可以慢慢算。”
闻赤开始从头到脚打量灵云池。
初见时,灵云池在他眼里是干净纯粹,弱不禁风的小师弟,可此刻展露出来的偏执与疯狂,却让闻赤并不意外。
灵云池抬手戴上黑镯,掌心金光缓缓涨起。
闻赤看着那道熟悉的金光:“你要抹除我的记忆?”
“师兄,何必明知故问。”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闻赤。”灵云池的语速快了些:“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做回你的天才少宗主,然后什么都不用想。”
他指尖缓缓伸向闻赤眉心。
“等等。”
灵云池动作顿住。
“抹了我的记忆,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不能。”灵云池说,然后笑了一下,“可是那样,我至少能骗自己,师兄,还有问题吗?”
“想问的还有很多,还能问吗?”
灵云池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落下一个浅吻
“不能了。”
闻赤舌尖蹭了蹭唇瓣,眼底藏着冷意:“你倒是霸道。这般脾气,从前是我惯出来的?”
灵云池轻哼一声,不再答话,金光贴近眉心,要往里钻。
闻赤忽然笑了一声。
“灵云池。”
“嗯?”
“我闻赤生平最烦的,就是被人欺骗。”他看着那双金瞳,“你骗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骗我第二次?”
金光钻进识海的那一瞬,闻赤感觉到了,力量微薄,独木难支。
然后他抬眼,目光清明
“你根本已经没有余力调动灵力,这一记抹除记忆,耗的是你仅剩的神魂生机,又何必硬撑着装成掌控一切的模样。”
话音刚落,天外雷声轰鸣,滚滚天雷在耳边炸响。
灵云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你居然引动了天道雷霆?闻赤,你做了什么?”
闻赤敛去笑意,声音平静:“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天道,我回来了。”
雷劫破空而来,轰然砸落石壁,洞府摇摇欲坠。束缚闻赤的黑线在雷霆威压下寸寸断裂。他挣开桎梏,伸手一把将灵云池捞进怀里,险险避开这一道天劫。
可天道之劫,哪里是轻易能躲开的。
怀中人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里裹着怒意与恐慌:“闻赤!天道早已重置,它不会再护着你!你如今力量不复往昔,主动引劫,必死无疑!”他抬手欲触黑镯,可闻赤怎会让他如愿,一手牢牢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指尖探入他经脉探查。
肌肤冰冷刺骨,经脉里生机几乎快要断绝。
一股怒火直冲闻赤头顶,他吼道:“你就这样糟蹋自己?体内灵力枯竭,生机将近消散,灵云池,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灵云池眼眶泛红,委屈与怨怼彻底爆发:“闻赤,你才是最可恶的那个。”
见二人争执不休,在镯子里面的小家伙终于忍不住钻了出来,小小的影子飘在一旁,弱弱开口劝架:
“两位爹爹,别吵了,雷劫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