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摆在两人面前的路就一条,就是回头的来时路,野草如高墙一般横亘在前,将二人心底那点探究彻底隔绝。
“咋办?”沈言息收了刀,问道。
闻赤站起身,散去掌间火焰,方才被他焚烧的草丛只剩一片焦灰,他吹了吹手上的灰说
“咋办,回去呗,还能咋办,连条人走的路都没有。”
沈言息立刻拦着他:“回去?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师兄不盯着我修习,回去岂不是浪费这自在的机会。”
一想到师兄,闻赤就头疼,得亏他得天独厚的天赋,不然以程复那爱管闲事的性格,日日被盯着苦修的人就得是自己,想到此处,闻赤非常认可沈言息说的话,脑中忽然想起山下一处酒楼,当即提议:
“要不我们下山去酒楼喝两盅?”
沈言息对上他的眼神,瞬间会意:“走!”她转身便往山下奔去,谁知才走出几步,忽得定在原地,低头去看自己的鞋。
“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脚......”话音未落,方才消失的裂隙再度在悬崖边缘浮现,一只漆黑的手从里探了出来,死死拉住她的脚踝,正一寸一寸地将她往里拽。
“我靠?!!!”沈言息大叫一声,闻赤瞬间反应过来,指尖火苗骤起,直烧那只诡手。谁知那手被烫得滋啦作响,非但没松手,反倒更加用力。
沈言息脚下一滑,来不及拔刀,整个人都往悬崖边倒,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一把攥住身旁闻赤的脚,就这么连带着闻赤,一同被拽向漆黑深渊。
闻赤在风中凌乱,怒吼被风撕落,显然对这位猪队友极为不满:“你拉我做什么?!”
风声太大,沈言息根本听不见
轰的一声,闻赤稳稳落地,四周一片漆黑,他屈指一弹,唤出一簇火苗,火光里,他看见了身旁的沈言息。
她正撑着那把大刀艰难起身,头发乱的跟个鸡窝似的,一边扶着腰,一边骂个不停:“痛死老子了,该死的邪物,等我找到你非给你砍成两半不可。”
闻赤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沈言息听见,当场炸了,过来提刀就要劈他,闻赤赶紧躲过,边笑边跑
“师姐你这样可不行,别动不动就拿刀砍人。”
忽然,一道黑影自沈言息背后一闪而过,闻赤脸上笑意瞬间敛去,拳锋擦着沈言息面颊径直轰向黑影。
那黑影没有实体,被击中后四散开来,竟又在半空重新聚拢。沈言息被唬了一跳,闻赤已抢上一步,单臂将她护在身后:“师姐小心。”
可沈言息哪里是吃素的,不需要旁人护着。她一把甩开闻赤挡在身前的手臂,提刀就往黑影那劈:“妈的,没完了是吧。”
那黑影灵活闪开,沈言息刀刀杀招,直逼门面,那黑影急了,竟开始说话
“别打别打,沈姑姑我错了。"
姑姑???
闻赤挑眉看向黑影,这稚嫩童声,难不成是在叫沈言息?
于是闻赤一副看戏的姿态,看着眼前一大一小。
沈言息也懵了:“谁是你姑姑?”
黑影慢慢凝成人形,是个矮小的孩童,一身黑衣,半只手被烧得黢黑。他委屈巴巴地望着沈言息,而后视线一转,到闻赤身上,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这让闻赤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泪眼婆娑,眼神里满是绝决的冤屈,扯开嗓子大喊:
“爹!”
真一声叫的凄苦又苍凉,仿佛闻赤是什么抛妻弃子、十恶不赦之徒。
闻赤对上沈言息惊悚的目光,心里大为震撼,他才十八岁,什么时候凭空多出来一个儿子?就算喊沈言息姑姑说得通吧,这一声爹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男,哪里来的孩子。
闻赤后退半步:“你这小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惊得二人僵在原地,沈言息刀还悬在半空,待她看清那孩童的长相,忽然蹲下身,一把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啧啧惊叹:“闻赤,跟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该不会真是你的种吧!”
“沈言息,你清醒一些!这妖邪古怪,你还不离他远些?”
沈言息没听,眯眼问
“闻赤当真是你爹?”
小孩用力点头:“真是我爹。”
“那你娘是谁?”
“我娘......”那小孩歪头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没有娘,我只有爹。”
闻赤冷笑一声:“你这小孩,撒谎不打草稿。”
“我没有撒谎!你真是我爹,这是你自己说的,我还有另一个..........”那小孩话还没说完,那裂隙又凭空出现,几缕黑丝从里面探出,疯了似的缠住他的嘴,将他往里狂拽。
转瞬之间,孩童便被裂隙吸入,口中最后一声呼喊还残留在空气里:“爹!救我!” 闻赤只来得及抓住一小片衣角,裂隙骤然合拢。
闻赤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一小块布料,心口直跳。
那孩子说的另一个是什么意思?他回想方才那张与自己极度相似的脸,再想起这来历诡异的裂隙。裂隙分明是不想让他说完后半句话。这一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关联?
“沈言息,我们得找到那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