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铠甲发生了变化。
不是缓慢的变化。是突然的——像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泛着银光的龙鳞开始逆向凸起，像反抗的战士竖起了自己的利剑。一片接一片，金属摩擦的声音又细又密，像无数只甲虫在铠甲内部爬行。空气里弥漫出一股铁锈味，不是铠甲的——是梅菲斯特滴上去的血在变黑。
梅菲斯特盯着那片变黑的血，觉得很好看。黑色从边缘往中间渗，像墨水滴进水里，但没有水那么温柔。侵略性很强。他很喜欢。
但是，龙鳞逆向凸起的动作在接近滴血的区域就停止了。
龙鳞尝试向上，却无法动弹。就像遇到了镇压反动的军队。血液止住了龙鳞铠甲的反抗。不多时，竖起的龙鳞开始向另一边倒戈。之后，龙鳞铠甲恢复了铠甲应有的样子。
梅菲斯特见铠甲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问：“现在你是我的了？”
铠甲没有回答。
“那我穿上你试试喔。”
当扣紧最后一个锁扣，梅菲斯特时刻准备着再贡献一滴血液。
铠甲没有再缩紧。没有再反抗。
“这书果然有用啊。”可是为什么没有什么力量爆棚、智力爆表的好事发生呢？他等了一会儿，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没有变大。脑子也没有变聪明——他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自己的血是苦的。
“一定是我不会用这铠甲！”梅菲斯特举一反三地想到。
于是，他穿着铠甲开始研读那本铠甲的使用手册。
“龙鳞铠甲是最具灵性的铠甲之一。铠甲与使用者之间建立的信任愈深，契合度就愈好，能量也就愈大。驯服龙鳞铠甲会是一场修行。
几个咒语望答疑解惑。
战斗状态：‘福特'。
反向回忆咒：‘芮卡德'。”
梅菲斯特嘴里念着书上的字眼。
当念到“芮卡德”这个字眼的时候，一段影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是像看书那样“看到”——而是像被拖进去。
那是一段战争回忆。
影像只看到身着铠甲之人的手臂，举着利剑，从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冲下云霄。这影像真实极了，梅菲斯特甚至能感觉到风穿过耳际的刺痛感，云擦过脸颊的水渍。
很快，铠甲主人即将接近地面。那是一座巍峨的山脉，瀑布直冲入山谷的低处。
铠甲主人找到了对手。
黑发黑袍的人，拥有黑色的眼睛。
这个人他认识。正是他信任信仰的路西华。他的主人。
主人眼神中尽是绝望与凄凉。握紧的拳头一直颤抖着。他张嘴说了些什么，而梅菲斯特却听不到，那声音变成了某种低频的震动，在胸腔里嗡嗡作响，像被闷在水底发出的呼喊。
他的主人一直在申辩着什么，面容急迫而哀伤。
直到眼前铠甲的主人伸出剑刃，刺入了主人胸腔的左侧。
主人在一脸的痛苦与哀伤中坠入了身后的河流。
影像瞬间结束了。那铠甲的记忆抽离了他。他的眼前依旧是昏暗的灯光与泛黄的书本。
可是，这位新生恶魔的心，痛极了。
原来，剥皮之痛不是最痛，最痛的是重视的人死去的一刹那。
梅菲斯特额头浸满了汗液。
忽然想起，主人现在正好好的稳坐在顶楼那间奇怪的房间内。刚刚才惩罚过他，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痛苦，什么才是力量。
梅菲斯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这是过去的记忆，来自龙鳞铠甲的回忆。
他不知道主人的对手是谁，也不知道那只露出手臂的人为什么要将主人推向陨灭。他只知道，主人并未有一丝反抗。
主人的黑色，是悲伤的色泽。
他呼了一口气，继续翻看实用性极强的书册。他想知道这铠甲，刺杀主人的人，究竟是谁。
他继续习惯性地念着内容：“清除记忆：卡林德。”
梅菲斯特突然捂住了嘴。他恐怕犯了错。清除——这铠甲恐怕接收到他的指令，将记忆清除了。
他赶紧又念了一遍：“芮卡德”。
果然，他又做了错事。
他再也不能知道谁刺了主人一剑，这铠甲的主人是谁了。
梅菲斯特愣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告诉主人。反正主人也没问他。而且主人可能本来就不想知道。如果有人刺了你一剑，你大概不想天天看到那件铠甲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很体贴。
就在他准备继续研究这本书、看看有没有补救机会的时候，主人用风带来了讯息——让他去找那个人类男孩儿。
原来那个人类男孩儿没死。
让他白担心了一场。
路西华掐算着时间。那只小恶魔许是已经长好了新的皮肤。他要交给这只吸血生灵一些任务。
他为什么要用梅菲斯特这只不成熟的生灵？
因为这是他创造出来的生物，只属于他。
路西华骄傲的性格缺点在这里暴露无遗。同时，他觉得新生恶魔是单纯没有心机的。复杂的生灵会背叛自己深信不疑的信仰。他受够了背叛。
等待的过程，这位黑暗大帝思考着自己计划的成功率。
自己释放的血灵，在一定意义上已经开始了杀戮。如果他们的灵魂不太蠢，应该可以成为人类这个世纪的噩梦。他很期待——当人类发现他们崇拜的神并没有回答他们的祈祷时，是多么心灰意冷。而这个时候，小小的恩惠就会让人类破碎的信仰倒戈在他的方向。
为了完成这个设想，他要把天界所有来干预的天使一个一个杀掉。
如果信仰倒戈完成，那么将这个世界四大元素联系起来的以太——灵魂——都会靠近黑暗。当黑暗物质压倒光，天界将动摇他的统治地位。
光靠人类当然不够压倒天界。
他的筹码还有地狱。地狱本就是黑暗构成的阴沟。上次的战争，他失败了。这次，绝对不会。
而属于你们的光，我也会牢牢掌握在手里。让他一同和我成为黑暗，成为我真正的双生。
同时，他还要让梅菲斯特去找到米凯尔藏起来的原石——圣光晶石。亲手捏碎这颗晶石的感觉，想想都非常让人期待。
自己的原石又放到哪里了呢？存在的时间太长，连他自己都忘了。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
因为此刻，他又意外得到了“拉结尔之书”。这本天书中的创世之秘是什么？如果可以更直接地让这个世界破灭呢？
破灭啊。都毁灭了才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第三十五章 古堡暗影（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