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一个个窗格子里照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尽管现在只是寅时,可对于早起练剑,起惯了的人来说,卯时一刻的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
祝芙儿火速从榻子上翻身起来,被子草草地叠了两下,穿好衣服带好佩剑,踢踢踏踏就从小木楼上下来了。一楼的桌子上放着一颗灵果,是沈持盈师姐昨日给她的,祝芙儿拿起灵果咬了一口,酸得一激灵,登时劳什子的困意都没了。
师父分给她的这栋小楼,又偏又远,大早上只能听得到鸟叫,此外寂静得就好似进入了无人区。
习惯了安静的还好,就是偶尔的热闹,突然又冷寂下来,那便是比什么都难受的了。幸好师父看她这里实在是冷清,便派了个小仙童过来,只是自然的,小仙童不是现在到,是要等她赢下这次比赛,才能有这奖励了。
从得知这个消息开始,祝芙儿就很高兴,孤零零的小木楼总算可以迎来除小鸟之外的活物了。旁人都害怕的,祝芙儿反而很期待,期待此次的宗门大比。
不用怀疑,作为大长老的徒弟,只有同门王宥因着要到瓶劲期了,担心落下病根,妨害大道便可以从此次的大比名单中剔除自己的名姓,其余的逃也逃不掉,尤其周叙白长老这几年包括祝芙儿她自己,统共也就招收了六个徒弟。
蓬莱仙门的几位长老当中,周长老最怪也最严苛,招收弟子最看中能力,可时而看的又是眼缘,总之这是个极为古怪、不怎么按常理出牌的长老。
今日就要比试了,吃完手中这个酸到令人发指的灵果,祝芙儿才渐渐地回过令人紧张到不行的味来。
宗门大比,五年一次,由仙盟主办,就算是大陆首屈一指的蓬莱仙门的元婴化神期的大长老都没资格插手,来指挥大比的都是些游离世外的高人,百年难得一见,唯有大比中他们才肯露面,能在此次的大比上得他们指点,可当真是荣幸之至。
自打修道,成为师父的徒弟以来,祝芙儿已经参加过无数次如这般的比试,大大小小皆有,最后的结果失败的也有,胜利的也有,可从总体来看,是胜利占多数的。
因着大部分都是得胜归来,便铸就了祝芙儿的信心百倍,有如此多经验和日积月累实力的祝芙儿,要想在此次比试中夺得魁首,是轻而易举的,也是人所公认的,大家都是这么想,师兄师姐这么想,师父应该也是这么想,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让她参加了。
在参加比试之前得先去拜见师父,祝芙儿绕路去了师父的大殿。
殿内站着几个人,祝芙儿进门伊始就注意到了,穿得规规矩矩严严整整站在师父旁侧的是沈持盈师姐,至于另一个便是她即将进入金丹期的同门王宥了。
“徒儿见过师父。”祝芙儿行礼道。
“嗯,今日状态如何?”
说话的是个华发苍苍却颇有傲气和风骨的老者,他负手而立,自祝芙儿进门前,他就感知到了这个小徒儿的气息,还有她身上缭绕的灵力,早已突破金丹期的实力,甚至于比当年沈持盈还要厉害。
周叙白很是满意这个小徒儿,可惜这样的满意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尤其今日还有宗门大比,得让这个小徒儿知道谦虚谨慎的道理。
“回师父的话,徒儿今日状态很好,师父不必担心,徒儿定能不负师父所托。”祝芙儿道。
“嗯。”周叙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师妹加油。”沈持盈在旁边用口型说。
其实沈持盈也是要参加此次的宗门大比的,只是祝芙儿的是今天参加,沈持盈的是明日参加,两人出场的时间不同,可到底都是作为蓬莱仙门尤其是师父这门的代表的,至于尉迟年师兄则分为另一组,应当是今晚的比试了。
周叙白门下一共六个弟子,前两个弟子早就不在仙门而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了,和蓬莱仙门的其他长老比起来,周叙白招收的弟子可以说是非常少了,于是今年分到几人身上的任务还有一个,那便是物色合适的弟子招收入门。
这事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毕竟作为周叙白的徒弟的几人,怎能不知道自己师父的脾性,招收弟子既不是看眼缘,也不是看实力,看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祝芙儿便是这样被招收入门的,师兄尉迟年也是。
按照当时的比试结果,祝芙儿的确出色,可还有比她更出色的人在,然而周叙白还是选她当自己的徒弟了,却不是因为这个徒弟有多么多么得令他刮目相看,而是祝芙儿的一个眼神,用周叙白自己的话说,就是一种悲天悯人的,从旁人那里看不到的眼神。
祝芙儿在这之后从师姐口中得知了这一缘由,也十分之惊讶,认为师父存粹是看错了眼,毕竟她自己的身体她又怎么会不清楚。
什么悲天悯人,说起来实属好笑,可祝芙儿却没说什么,因为很多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宥还在喝师父给的灵水,也忍不住给祝芙儿比了个手势。
祝芙儿点点头,笑着应下了。
有个幸运的师门就是如此,大家互帮互助,相互加油打气,可以共同成长。带着同门的祝福和师父的殷切的盘玩,祝芙儿大步迈过门槛,往外头去了。
演武场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主要是很多来为参赛人加油呐喊的。
祝芙儿依稀记得昨日自己在那个房间碰见的那个瞧着傻乎乎的男子似乎就是华山派,在帮师父整理这些参赛名单时,她就注意到了,华山派几乎全员出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所有人都要参加,实际上也就两个人参加而已。
不过也是很热闹的了,祝芙儿感慨万千,可热闹的下场就是让她不能御剑飞行,只能从小道挤进去,天晓得她个子算不得很高,被人挤着,就好似埋入了人海,瞧也瞧不见了。
幸好最后是进来了,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由几个师兄带着去抽签。
望着高高的签筒,祝芙儿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这气还没吸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祝芙儿回头一瞧,竟然是华山派的那些人。
“姑娘,真巧。”杨奇朝她招了招手。
祝芙儿不知道眼前这个华山派男修的名字,只是觉得熟悉,又觉得这人过于自来熟,实在是有些可疑,便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就没再说别的了。
没有得到想象中,但得到了预料中回应的杨奇嘿嘿笑了两声,就去招呼自己门派的人了。
“师姐,师姐,这里。”
正是杨奇的一出现,把祝芙儿抽签的动作打断了,那守着签筒的人正好是蓬莱仙门的弟子,若不是看到祝芙儿身上的令牌,怕是祝芙儿要受好大一出气了,可现在这守着签筒的人仍旧是和颜悦色地同祝芙儿说的。
排祝芙儿身后的人也大气不敢出,皆因不是蓬莱仙门的人也晓得她腰间佩戴的月华剑是怎样的宝物,又心里晓得这是个怎样出色和尊贵的人物。
“师姐,签筒准备好了,师姐抽吧。”守着签筒的人毕恭毕敬地把签筒递给祝芙儿。
祝芙儿点点头,屏气凝神,只手探入签筒,自无数的签中摸出一只。
“恭喜师姐!师姐第一轮的对手,是华山派!”那守着签筒的人几乎要叫出来了。
这声欢呼蓬莱仙门的人听了很高兴,是因为他们脸上的悲伤转移了,转移到了华山派的脸上,而华山派之人脸上的笑容来到了蓬莱仙门的人身上,华山派的人,第一个听到的不是杨奇,因为这个时候杨奇正在全神贯注地抽签,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之人。
大抵是有着兔死狐悲之感吧,那人大发渲染,都快把蓬莱仙门的人描绘成妖魔鬼怪了,极尽夸张之能事,仰头看向空中,吼道:“天可怜见的,本就式微,这下子更不让人活了,蓬莱仙门是什么地方,华山派又是什么地方?”
“是那等子穷乡僻壤!叫这样子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活啊!”
一口气说了两次穷乡僻壤,还指名道姓是华山派,旁人听了是无所谓,可华山派的人听了,还不发怒,那就是把他们当病猫了。
“你说什么?哪个是穷乡僻壤,你给我说清楚一点!听到没有!什么叫我们是穷乡僻壤,我今儿个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穷乡僻壤!”
不用说,发话的人铁定是华山派的,只是又会是华山派的哪位角色,旁人不知道,正把签放回签筒的祝芙儿可就知道,此人正是杨奇,只见这个瞧着不怎么正行的人,正高举着手中的签,朝那开口的人气势汹汹而来。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什么叫我们比不上蓬莱仙门!”杨奇高高的嗓音好似把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又没有说错。”那人硬着头皮道。
“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杨奇力图用气势盖过对方,可显然被对方流氓般的气势盖过去了。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在别处打起来无所谓,可现在是在蓬莱仙门的地方,而且还是在即将要比赛的时候,真打起来了难收场,况且还有这么多人盯着看呢。左右的人都各自退守到了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在场组织的都是蓬莱仙门的小仙童,他们灵力低微,平日里就说不上话,在这样的场合就更加说不上什么话了,只好低着头,等着敢于开口的人来组织这场面。
祝芙儿年纪不大,甚至于比很多人年纪还小,可因着是长老的亲传弟子,辈分高,所以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期望这个紫衣的师姐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祝芙儿站出来了,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
不知为何,可能是她身上的月华剑过于气势逼人,也有可能是少女天然的单纯的眸子不会让人有旁的心思,总觉得此人的出现犹如獬豸,公平正直。
祝芙儿走过去了,弱弱地喊了一声,“你们不要打了。”
极为简单的一句话,登时让那两人心服口服,纷纷抱拳向她道歉,诚恳得不得了。
正在当看客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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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祝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