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见到她了!”
杨奇这时候才缓缓明白过来,自己有极大的可能是认错人了,“所以,你真的不是她?我认错了?”他又暗自思忖道:“难怪,我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瞧不出一丝一毫破绽的障眼法呢。”
“快说!她怎么样了!可有伤!胖了还是瘦了!”男子着急得不行,连连追问。
“哦。”杨奇抬手示意他先打住,“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对那姑娘这么好奇,是什么原因?你是她的什么人?对人家这么关心,莫不是图谋不轨吧,我可告诉你,我杨奇虽然不是什么元婴修士,可对付你一个,也是绰绰有余的。”
那男子沉了沉气,“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必须得事先答应我,我告诉你之后,你一定要把她的近况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难事,看两人应当是关系不错的样子,不过至于为何私下没有联系,杨奇自认为自己这棵千年不开花的铁树,是不能理解的。
杨奇答应得毫不犹豫,“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男子“嗯”了声,“我们是老乡,她自幼离家,我得知她进入了蓬莱仙门,不辞劳苦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和她见上一面,可惜路上堵,我来时,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束丁香花。”他掏出怀中的紫色花朵给杨奇看,杨奇摸了摸下巴,并未说什么,男子又继续道:“我知道是她,她来过,我原以为她不愿意见我的,没想到还是来找我了,只可惜,阴差阳错,我们总是这样。”
“我在时她便不在,她来了,我又走了。”
魁梧的男子低下了头,沉思的样子惹得杨奇不由地在心内感慨万千,世上的有缘无份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能让男子弯腰低头的无论是人还是事,总归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的。
杨奇没有藏着掖着,把那姑娘的大致样貌向他描绘了一番,男子听了,很是感激,可犹犹豫豫的,总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杨奇想着两人聊了这么久的天,也是投缘,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开怀地让他放心地说出来。
男子便轻声道:“那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杨奇一脸懵,男子解释道:“我指的是身体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为何,话音落下的时候,杨奇脑中浮现的是少女那双水汪汪的、没有带任何杂质,就像是山间偶然觅得的一汪清泉,干净纯粹的眸子,可同样不知什么原因,那双眸子中总是泛着淡淡的哀愁。
可即便如此,也是美得分外动人心魄。
杨奇自觉见过不少美人,可美得如那紫衣姑娘一般的,世上绝无仅有。对于魁梧男子的问话,杨奇也是想都不想便摇头,“没,她一切安好,你就放心吧。”
“嗯。”
很明显,男子应当是不相信杨奇的话,可到了口中的话他又咽下去了,杨奇看他仍旧踌躇在原地,欲言又止的,还以为他是不放心,可想着自己已经把要说的说完了,似乎也没什么好交待的了,便没再开口,盘腿打坐去了,毕竟过几日还要比试呢。
沉默许久后,是男子率先打破寂静的,他说,“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许承宗。”
“许道友你好。”杨奇缓缓把内力收拢,“我是杨奇,就是杨柳的那个杨,奇怪的奇,我出自华山派,有个华发苍苍的老道就是我师父,我是和师妹杨桃一起来的,不知许道友师出何门,随行的又有哪些人?也是和我一样有小师妹的吗?”
杨奇向来性子活泼,尤其是有人率先抛出橄榄枝之后,显然许承宗已经蒙圈了。
“不用着急,慢慢回答我就行。”杨奇伸了个懒腰,缓缓道。
“我师出无门。”许承宗道。
大陆仙门千千万,师出无门又是什么意思,作为修者的杨奇不可能不知道,杨奇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许道友,你可是在同我开玩笑?师出无门,这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承宗冷冷答,“我是自己悟出的。”
“等等!你当真的!自己悟出来的!大陆竟然出了你这样的绝世天才!竟然是自学成才的吗?快让我瞧瞧。”杨奇激动得已经从榻子上下来了,“敢问道友现今是何修为,平日里都练的是什么功法?又是怎么个自学成才的?”
过分热情的杨奇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许承宗掐诀,周身立马罩起术法罩子,冷冰冰,语气格外疏离,“抱歉,恕杨某无可奉告。”
最后落到杨奇耳朵里的就是这句话。
杨奇自觉吃了闷亏,也不计较,继续盘腿回去打坐了。应当是半夜的时候,窗外响起一声巨响,幸而杨奇这时候已经把内力收归丹田了,可反观旁边的许承宗,同样在打坐,应当是自己摸索的缘故,有很多地方并不清楚。
灵力倒灌,在经脉中乱流,“哇”的一声,自口中吐出殷红的血来。
许承宗缓过劲头,转头就瞥见杨奇紧紧地盯着自己,许承宗没理会,熟练地掏出腰间的手帕,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血渍,忍着剧痛封住穴道,过了好半会儿,脉象才算平稳下来。
只是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注意力还落在他的身上,许承宗自己也形容不出是种什么样子的神情,不过和这样没有任何区别的视线,自很久以前到如今,就从未缺少过,出现得多了,许承宗自己也慢慢地悟出来了。
那其中有好热闹的玩味,也有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也有心怀不轨的觊觎,更多的,许承宗想,应当是怜悯和可怜。
可自淤泥里爬出来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虚情假意的怜悯和可怜。
许承宗狠狠地看过去,“看够了吗?”
“哦。”杨奇拍拍脸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冒犯到了对方,“抱歉,只是我想,你这样捋顺经脉的方式,很伤元气,况且灵力外泄也十分严重,对修炼来说,一分灵力都来之不易,不应该如此的。”
许承宗低着头,抚摸着怀中的那串紫色的丁香花,在月光下,丁香花也如披上了层薄纱,温柔缱绻,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张笑脸。
杨奇看他默不作声,还想再劝,许承宗径直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想吗?”
“此……此话从何说起?”杨奇咽咽唾沫,声音变得极小。
大抵是夜色太深,月光太柔和,手心的丁香花太清亮,许承宗抬眸望向窗外,那里悬着一轮金钩似的月,深山的轮廓在月色下被模糊成极简的鼠灰色线条,白日成荫的绿树已经糊成了一片,在月色下静静地吐纳着白日的喧嚣。
握紧手心的这株沁着幽香的丁香,许承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眸底涌动起了不知名的情绪,“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倘若有机会,我又何曾不想进入正式的宗门,成为一个名门正派,而不是一个野修。”
杨奇静静地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惜,我们生来就注定如此,我是,她也一样,我们是彼此之间最亲密的人,可命运把我们推向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许承宗并未交待太多,在最后问了杨奇一个古怪的问题,“你听说过方圆百里外的桃源村吗?”忽而,他又想起来,“对了,现在那个村子已经不在了,你知道是为什么不在的吗?”
杨奇的确没听过劳什子桃源村,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神情中的那股淡淡的忧伤劲让他忽然想起了紫衣姑娘,也是这般哀怨的,像蒙着层神秘的面纱,教人看不见也不能窥见,看得久了,就连他自身也好似沾染上了这股情绪,淡淡的伤感。
“不知道。”
料想杨奇的答话也会是如此的许承宗显然没抱什么希望,“既然没听过,那便算了。”
许承宗合衣重新躺下了,杨奇也躺下了,只是脑海里一直停留着那双泛着愁意的眼睛,还有他口中的那个古怪的桃源村。翌日太阳洒进来时,许承宗已经走了,杨奇睁着迷离的眼睛醒来,在整理床塌时,门就被敲响了。
外头传来小师妹杨桃兴奋的嗓音,“师兄师兄!昨日睡得可好!快出来!莫不会是还没醒来吧!快出来!”
杨奇在里头应了声,“可以直接进来。”
杨桃没进去,是等到他把门推开,才看到他的。小师妹玲珑乖巧,很是活泼好动,也很会照顾人,知道师兄起得晚,便特意赶来,在门口等着,杨奇揉揉她的脑袋,两人有说有笑,陪伴着一同出去了。
华山派的师兄弟在一块绿草地上聚集着,主要是清听师父的嘱托,还有等候着蓬莱仙门宣读比赛事宜。
绿草地上聚集了很多宗派,华山派来得早,抢占了最好的地盘,华山派的师兄妹都在这里候着,师父在前头背手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杨奇一过去,华发苍苍的老道就事先感知到了他的气息,缓缓准过头来,先是把杨桃打量了一遍,最后才落到杨奇身上。
一到杨奇这里,老道和颜悦色的脸色立马转变成疾言厉色,“杨奇!给我滚过来!昨晚干什么去了!快给我镜子拿来,你瞅瞅你瞅瞅你的眼睛,黑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得。”
杨桃看了眼师兄的眼睛,吓了大跳,忙替师兄开脱,“师父,你误会师兄了,师兄这么刻苦,定然是修炼修得勤,才导致的。”
“桃儿,你别帮这混账小子说话,这小子!我还不知道他几斤几两,昨晚定然是又溜出去玩了,都要比赛了,也不知道节制点。”老道的嗓音都有些哽咽了,“输也得输得好看点嘛。”
杨桃不做声了,却是杨奇问出了那个问题,“师父,你知道桃源村吗?”
此话一出,老道的面色陡变。
“你说什么?你从哪里听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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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古怪桃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