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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鬼新娘杀人案(二)

“这个别墅可真大啊!我们去哪里讲故事?”

玛丽蹦蹦跳跳地跟在路易身后。他们的影子在蜡烛的火光下拉长,看起来像是畸形的怪物。

修罗可忧心忡忡地走在队尾。走廊里的房间都敞开着门,暴风在窗外哀鸣,宛若人临死前的尖叫。

忽然,福隆停住脚步,指向一间宽敞的会客厅。桌边有一扇落地窗,玻璃上沾满雨水,雷电一闪而过,将众人的脸照的煞白。

“要不这间吧!大家都坐得下——诶,你干什么!”

修罗可挽住福隆的手臂,将对方推进一间小卧室。

“好男爵、好伯爵,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大房间太宽敞,讲故事没氛围。还是这里最合适。”

有氛围才怪呢,修罗可闷闷地想。

实际上,他心里还牵挂着莫兰。若是坐在落地窗前,他们便是枪手的活靶子。相比之下,窗户狭小的小卧室要安全得多。

说来幸运,这群十九世纪的原住民也没怎么参加过故事会,真被他忽悠着挤到了小卧室中。

修罗可殷勤地帮他们收拾桌椅,又将窗帘拉上,努力在贵族前尽到“平民”的本分,不让这些娇生惯养的男女生出叛逆心来。

“所以,第一个故事讲什么?”拉巴尔兴致盎然地说。他看着修罗可忙碌的样子,显然很受用。

修罗可从角落里搬来一把椅子,顺从地坐在他们的最后方:“我有一个真实的故事,需要你们听一下。”

他向众人讲述自己追逐莫兰上岛的经历。虽然他尽可能地将故事讲得阴森恐怖,但这些年轻人们仍然不以为然。

“真是不错的讲述,霍姆斯先生。但恕我直言,这类的犯罪故事已经变成陈词滥调了。”拉巴尔浮夸地耸耸肩。

“还不如给我们讲狼人和吸血鬼的故事。”福隆打个哈欠。

众人装腔作势地客套完后,又开始自顾自地聊起来。修罗可坐在冰冷的欧式板凳上,心境逐渐变得淡然冷漠。

反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侦探小说不死几个人,读者们看什么?

是啊,看什么?

玛丽突然高声,把他人的声音压了下去。她兴致勃勃地敲击着桌面,绿眼睛闪烁着快活的光芒。

“我听说,这片地区流传着鬼新娘的故事。”

众人立刻凑过身,请她继续讲。玛丽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将烛台夺过来,只照亮自己的小半张脸,在火光下做出凶相。

修罗可站起来,将蜡烛吹灭。

“干什么?”玛丽不满地尖叫一声,路易趁机环住她的肩膀。

“这样太显眼了——我是说,在黑暗中讲鬼故事,才更有意思。”

“好吧。”玛丽撅起嘴,抱起双臂,“鬼新娘通常在夜里出没,身披白纱,身形纤瘦,皮肤发着微光。她怀里常常抱着东西,一边走着,一边哼着悲伤的情歌......”

“这和真新娘没什么区别吧?”福隆打断道。

玛丽说道:“听我继续讲。有一个挤奶工在夜间出门,正好撞见了鬼新娘。他以为是个妙龄少女,动了歪心思,急急忙忙追上去,用手搂住她的腰。”

“但那新娘回头的时候,她的头纱下空无一物。而怀里抱着的,正是她被砍下的人头。那头颅的脸上还带着新婚时的妆容,脖颈的断口还不断地涌着鲜血......”

“鬼新娘看到挤奶工,对他莞尔一笑,就消失了。他惊慌失措赶回家,几天后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之后,还陆陆续续有人目击到鬼新娘,他们最终都难逃一死。”

“可鬼新娘为什么要杀人呢?她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嘛?”孔多塞说道。她的脸更加白了,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当地的神父向上帝祷告,终于得知了她的身世。那鬼新娘本是二九少女,与我们一样期待着爱情和婚姻。当她如愿披上白纱的时候,幸福得无以复加。”

“天晓得,一场悲剧正在悄然酝酿。有人说是她背弃了上帝的旨意,和未婚夫偷尝禁果,结果未婚先孕。这种恶行招来了报应,在洞房内难产而死。”

“更常见的说法是,在新婚之夜,一伙强盗闯进了房间。新娘的爱情誓言还尚未发出,她的头颅就被利刃斩断。但你们知道吗,我还听到了一种更加可怕的说法——”

玛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个所谓的强盗,其实正是她的丈夫!”

窗外骤然一声雷鸣,众人都被吓得失声尖叫。暴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入,掀开窗帘。一团红色的落叶正粘在窗上,顺着雨水缓缓下滑,如同斩首时喷溅的血液。

“亲爱的,真是个好故事。”路易感叹道。

“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男爵大人?”玛丽娇声细语。

“是的。但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故事。”

“什么?别卖关子?”

“你们知道刚才伯爵为何在宴席上失态吗?”

另外两个男子立刻来了兴趣,吵嚷着让路易尽快讲出故事。修罗可也情不自禁地感到好奇,将椅子往前挪了一寸。

“你们别看他是个老糊涂,”路易兴致勃勃地吵嚷道,“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令族内长辈骄傲的青年才俊。他有高超的绘画天赋,在艺术圈内小有名气,很多有钱人都重金请他作画,可谓是前途无量。”

“可是,他年少轻狂,对一位出身不高的平民女子神魂颠倒,发誓要与她长相厮守。你们看到那副水彩画了吧!画中人就是她。”

“可伯爵不是终身未婚吗?”福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不定他一辈子都没在床上碰过女人。”

“这就到了故事的精彩处了!亲戚们觉得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坚持让两人分手。可伯爵事业成功,意气风发,根本听不进他们的意见。某一天,他带着女孩私奔,逃到了这座岛上,决定在远离人烟的地方过上平淡而幸福的生活。这间别墅本是他们的婚房。”

“然后,这门婚事从内崩塌了。”

“发生了什么?”玛丽尖叫道,“看到他那副神经质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正好相反。伯爵从岛上归来后,向我的叔叔讲述了事件的细节。自从搬到岛上后,他一日比一日更爱她。但女孩却一日比一日对他更冷淡。伯爵被热恋冲昏头脑,将其视作少女的羞涩,没有纠正她的行为。”

“某一天,伯爵前往伦敦为客户作画。当他匆匆归来,准备亲吻如花娇妻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她没有携带行李,只留下了一封分手信。信上说,她移情别恋,决心和那个男人共度余生,她允许伯爵恨他,但务必要在余生中照顾好自己。”

“真是冷酷无情的女人!我盼她再被情夫抛弃一次,感受何为切肤之痛!”拉巴尔恨恨地说道。

“是啊,伯爵数次前往法国寻找妻子,还前往她的娘家询问。但那些乡巴佬们也不知道她的去向,还恨恨敲了他一大笔钱。自此之后,他便为这段失败的恋情发了疯,终日酗酒,和其他亲戚们也不再来往。”

“可我听说他最近学好了。”福隆说道。

“是啊,否则我们的父母也不能允许我们过来参加宴会。他三十多岁的时候也曾振作过,开始重新练习绘画。但被故友邀请回法国重游后,他又发了疯。等着吧,过几年,他又会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路易语气轻蔑,双手相握,沉重地放在桌上。

“可这应该是那女人的错吧!天呢,我今天真不应该提这件事。是不是,孔多塞?”玛丽说道。

孔多塞缩在角落里,没有答话。不知为何,修罗可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

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温暖的橙色火光照到众人身上,引得他们失声尖叫。

来人拿着烛台,刺眼的火光使修罗可眼花,他用手遮住些许光芒,才认出那人是伯爵。

“年轻的孩子们,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伯爵脸颊通红,走路不稳,但已经摆脱了醉酒的癫狂状态,“请原谅这个半死的糟老头子吧!我不应该拿自己被风雨洗刷过的灵魂,来玷污你们洁白无暇的心灵。”

路易首先站起,握住伯爵的手,脸上露出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的谄媚神色。

“我们怎么会埋怨您呢,亲爱的长辈?如果有哪位年轻人不听取老者的意见,他绝对是天下第一愚蠢的人。我们都很期盼在岛上度过的快活日子。”

伯爵对他的甜言蜜语很受用。他嘿嘿地笑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颤动。

“人上了岁数,就难免喜欢年轻人!路易,你们走后,也请给我留一件纪念品吧!照片洗好了吗?”

“当然,我现在带您过去。”

七人走回大厅,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向地下室走去。这里寒气逼人,宛若寒冬。

修罗可低声问孔多塞:“这又是哪一出?”

“路易带了相机上岛,他教女仆给我们拍了一张集体照。”孔多塞怯生生地说,“老实说,我有点怕,听说相机能把人的灵魂定格下来,但也不好拒绝。”

路易推开小房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他低头挑起一张薄纸,放入信封中,交予伯爵。

伯爵似乎对这新科技很感兴趣。他刚走出地下室,就请他人秉烛,将照片抽出,仔细观看。

然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别墅。即使在隆隆的雷声中,这道声音依然震耳欲聋。伯爵瞪大眼睛,死死地望着照片,指尖几乎要把相纸掐破,粉红色的指甲因用力过猛而变成了白色。

“天啊,天啊……”伯爵踉跄后退,照片从指尖滑落,如同被撕碎翅膀的白色蝴蝶般飘到地上。

女仆匆匆地从楼上跑下。她已经换上了白色睡衣,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见到伯爵的惨状,她顺手将牛奶杯放到桌上,关切地将手放到他脸颊上,像母亲哄孩子般安抚他。

另外四位年轻人已经被吓得缩到后面,修罗可看到只有路易同自己站在原地。后者目光闪烁,眼神惊慌,不知所措。

修罗可抢先捡起那张被揉皱了的相纸。黑白照片上,伯爵和宾客们欢聚一堂,喜笑颜开。

但在画面的上方,有一团白色的影子。仿佛是一位披着白纱的少女,怀里抱着球状物体,俯瞰着合影的众人。

而且,她似乎没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