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青葵也不知道。
妹妹不是观众，更不是此间的角色。这大概就是乐氏夫妻去世后，空间对她极为排斥的原因。她是从空间外飘来的意识体，至于怎么飘进密闭的私人空间的，更让人不明所以。
“乐阮，乐阮。”
青葵喃喃她的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她离职前的设计部部长也姓乐，叫乐轩，这个姓氏很罕见。
乐轩有一个妹妹，传闻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植物人。
有什么在青葵的脑海中倏忽闪过。
“别怕，你就是乐阮。”青葵扶住妹妹的小肩膀，“我恰巧知道有个人可能了解你的过去。”
乐阮抬起头看她。
青葵抿唇，“他在很远的地方，别担心，我和瑞恩哥哥去把他找过来。”
乐阮呆呆的：“姐姐，你和哥哥一起去吗？”
青葵脸上划过一丝犹疑，却马上坚定下来，“对，这次的旅途很危险，我们不能带你，你留在阿帕玛身边，我们很快就回来。”
离开空间的旅途对他们来说不危险，但对乐阮来说却是冒险。既然格式锁本质是要保护乐阮，那留她在这里更加稳妥，带她离开或许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而且这次，青葵确定阿帕玛没有受到空间的影响，乐阮更应该留在她身边。
离开前，乐阮把那只白色的圆盘送给了他们。那是她父母留下的指针，他们依靠这个工具，在偌大的社游世界里找到了女儿小小的意识体。
乐阮说，他们拿着指针就不会迷路了。
圆盘上绘着一条银色的游鱼，鱼鳍闪闪发光。青葵握住圆盘，摸了摸她的头。
复杂如乐阮所在空间的情况，除了社游官方，根本没人能够处理。青葵抱着上报社游的打算，却担心他们不深入了解情况就做出行动，一旦行差踏错，乐阮意识体的安全可能受到威胁。
一来她想先确认社游处理闻朔寒的结果，验证他们不是像时度猜测的那样，看见数据异常就直接格式化区域数据的傻瓜。
二来她猜测乐阮可能是设计部部长乐轩的妹妹。乐轩怎么说在社游公司里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中高层，如果能见到他，和他交流信息，妹妹的安全更能得到保障。
离开社游后，她和时度一起去了社游总部，她曾经上班的地方。
与金字塔俱乐部的富丽堂皇和社游门店的卡通装潢不一样，社游总部的一体建筑群极为肃穆，采用混凝土贴灰白色磨砂的外立面，建成“当”字形建筑群，两点位置的摩天大楼直至云上，正中的一竖像鲨鱼的背鳍。
设计部在其中一栋摩天大楼上，青葵早被取消了进出的员工凭证，凭预约的邮件登记了访客的身份，解锁了最底下的十层，可以到达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但部长乐轩的办公室在更高的第二十层。
在十楼的会议室里，她和时度见到了曾经负责她的设计工作的组长，现在他成了社游官方面向她的传话筒。
“除了问上次邮件的后续，这次我们来见乐轩部长。”
青葵开门见山，以前被他使唤得团团转，既然不再是他手下的员工，而是以社游的玩家身份来到这儿，完全没必要客气。
组长在会议桌隔了几个位置的地方，皱了皱眉，“你跟部长预约了？”
“没有，但我想见他，我有比上次更重要的事告诉他。”
组长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除了游戏里不该诞生的意识，你还知道点别的，还要我给你权限，你要去越级汇报？”
听他的语气，青葵就有不好的预感。
组长摇头，“青葵，不可能。作为原来的同事，我提醒你，有什么事儿还是憋在心里吧。社游不是解决玩家问题的地方。”
“组长，”青葵气笑了，坐在椅子上抱起手臂，“玩家不是顾客吗？难道没有点售后服务？”
“社游就是做慈善的，收留无家可归的，说什么顾客。”组长念念叨叨，转而说，“社游没让宣传部和你接触，让我代以转达，就是跟你说点不绕弯子的话。你举报空间意识体的事，社游的回复就只有这封感谢信，你拿去吧。”
从会议桌上推过来一张薄薄的纸，说是感谢信，甚至没有信封，只是折了三折。
青葵瞅了眼组长，无语地打开。
她读着，组长还在旁边啰嗦，“我劝你可别再发现游戏里有的没的了。社游就相当于在数字里另造一个人类社会，本来就很复杂，总有点不好让人知道的怪事儿。你上次说要把公司翻过来找人，转眼丢了工作。这次又举报别人私人空间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破坏规则，监视了别人的空间，社游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员工已经有怀疑，我拦住没让他再上报。总之，唉，你长点心吧。”
青葵早在邮件上写明，自己知道的事是由别人告诉她，借她能回到现实的机会转达给社游。
组长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试探，她装作没听见，视线落在回信上没动。
她烦恼地说：“啧，说了一堆客气的套话，什么后续都没讲。”
时度闻言靠过来，在青葵的侧后方一起读那封信，他在青葵的手上方固定了下纸。
“他们把那个空间从游戏里取出来，部署在另外的服务器了。”
他点住“沙箱”一词，大概是技术上的专业术语。
青葵“唔”了声。
社游至少没有草率地把闻朔寒格式化，但再后面的处理估计是不会通知她了。
她把信纸放下，手掌压在上面，最后问了一次。
“我们真的不能去见部长？他的时间这么尊贵？”
组长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青葵，我是传达不了了。”
“那我们就直接去。未预约的拜访只能算有些不礼貌。他办公室在二十层？”时度轻描淡写地说，“我有权限。”
在组长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会议室，乘上电梯时，青葵还有点懵。
时度竟然有比社游公司员工更高的权限，研究院是比社游高人一等吗？还是说他是什么了不起身份的人？
没发现啊，他不就是高级研究员吗？
虽然她对高级、中级、初级的概念一无所知，但能有时间贴身观察自己，应该不是那种特别重要的角色吧……
“你竟然有二十层的权限？我们刚才就该直接上去，跟他废什么话。”青葵小心地瞄时度。
“本来不想用研究员的身份，最近跟社游也没有太多合作。”
看来还是他的身份还是有限制的，并不是为所欲为。
这么想来，之前他还为自己申请了社游的档案调查，她都没考虑过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青葵说：“原来你的身份不是想用的就用的啊，那份A级档案有没有影响你……？”
“社游的文件从来都是审核后没有泄密风险才放进档案，A级的也一样，里面没有技术类专利，只是编年史而已。你看完扔进碎纸机里碎掉好了。”
青葵长出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承受了巨大的风险来帮我，那多不好意思。”
时度偏头看看她，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去面包房后，时度的气质像被烤炉烘焙了，好比成熟了的牛奶面包，带着一种蛊惑的、可口的魅力。
自己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变久了，虽然青葵不想承认。
见到不请自来的青葵和时度，部长办公室外的工位上的秘书站起来，有些迷茫，不过得知时度的身份后，立刻训练有素地安排了会面。
就在部长办公室的会客区，乐轩彬彬有礼地请他们坐下，他四十岁左右的年龄，戴着一副眼镜，举手投足很是儒雅，十分符合社游上层精英的既视感。
他们陈述了来意后，乐轩沉默了许久，证实乐阮是自己的妹妹，感谢他们带来了乐阮和父母的消息。
青葵有些尴尬，她并没有透露他的父母在游戏中已经去世的消息，他还给自己道谢。
感觉自己像只缺德的乌鸦。
她编织着谎话，“我也是刚巧到影视区看电影，看到伯父伯母的空间还没有结束，才起了疑心。他们进空间前跟我说要快点带乐阮出来呢，真不知道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乐轩虽然面上不显焦急，但当场联系了技术部，让他们准备好影视空间和格式锁的资料，并当着青葵和时度的面下达了一个小时后的会议。
他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信息，时度开口反问：“伯父伯母是怎么拿到格式锁的？它本应该是违背社游规则的工具。”
乐轩思忖了片刻，大概觉得他们在同一条船上，承认下来，“没错。他们是从技术部退下来的高层，格式锁是为了稳固乐阮的意识创造的东西，我不赞成这种违规的工具存在，也不赞同他们进入游戏。”
“事实上，自从家父家母进入社游，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青葵原本散漫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往回收了收。
这是什么意思？听乐轩的话，他们家人之间还发生过嫌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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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