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做就做。楚云佩告辞后,谢绝送别,独自走出了这种红山茶花别院。到门外,一道倩影抱剑立在树荫底下,正轻嗅那盛开的红山茶。
可巧是李云薇,楚云佩虽然说过让她不必跟来,但是看来李云薇正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尾随而来了。
楚云佩也不看她低头陶醉在灿烂的红山茶花丛中,也不出声,踮着脚悄无声息绕到她身后。江无晴江有晴一看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两人无语对视一眼。
楚云佩瞅准李云薇抬头想说话,忽然跳出大叫一声,李云薇被吓的哇哇大叫!
江无晴江有晴在旁边嗔笑道:“幼稚。”、“这也太幼稚了吧!”
看清楚来人后,李云薇在后面举着剑打楚云佩:“你个坏蛋,我打死你!”
楚云佩哈哈大笑,身法轻盈的踩上路边一树树红山茶,足尖一掠,花朵在足下颤颤巍巍。
楚云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两人的距离,远了她就慢,近了她就加快脚步:“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你等着,别叫我追上!”
李云薇却没有楚云佩这般踏枝如飞的身法,只得沿着路追去。楚云佩跑到道边茶肆停了下来,连日闷在胸口的郁闷一扫而散,哈哈笑得停不下来。李云薇好不容易追上,砰砰锤了两拳出气。
楚云佩含笑拉着她的手:“别仔细别伤到你手了。”
李云薇缩回手,嗤笑道:“装什么好心人?你刚才还吓唬我呢!”
大家笑了一阵,楚云佩吩咐江无晴江有晴打探一下王之彦的去向,约定好晚上到城外那位三叔的府邸相会。她则带着李云薇到城外那位三叔的府邸踩点。
楚云佩之前也知道一些事,父亲有两位同胞兄弟,他为长兄,自小是金都王氏鼎力扶持的继承人,两位弟弟无论是天赋还是本领都没有长兄这么出色。自王齐书死后,哥哥王齐家风骨惊才,温润仁厚,弟弟王齐玉沉静冷肃,心思内敛,最终长幼有序,还是王齐家接管了家主的位置。
可惜的是,金都王氏近些年实力逐渐下滑,因为有兄长王齐书珠玉在前,如今接管家主位置的王齐家面对家族不复从前风光的处境难免备受争议。
李云薇望着眼前高门大院的府邸道:“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佩左看右看,心想思考从哪里下手。三言两语略微挑几句能讲的说了,最后下定决心:“等我拿回青阳剑,再和他们计算抢劫这回事。”
两人沿着别院逛了一圈踩点,商议几句,只等天黑方便行事。日头西沉,暮色渐渐降临,远处的金都城逐渐亮起灯火,天越黑灯光越亮,这是金都城的夜市开场了。
远处一匹骏马奔驰而来,衣袂和发丝在夜风中飘扬,待近了,能看清此人俊秀的眉目,正是王之彦。早有侍从迎了上去,王之彦一甩马鞭,抬头走了进去。
楚云佩为了不打草惊蛇,正潜伏在对面人家的房檐上观望,听不清楚对话,只见王之彦在门口停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楚云佩心道:江无晴江有晴呢?王之彦在这里,想必她们也跟过来了吧。
楚云佩再等一会,长街尽头果然出现了她们的身影。跳下房檐,另一半蹲守的李云薇也下来了,四人会合。楚云佩道:“王之彦从王氏府邸过来的吗?”
两人皆道:“是。”楚云佩心中有数,探出头查看,这一看可奇怪了,王之彦竟然还没有进去?看侍从推拉的动作,还有零星几个词,看来王之彦被拦在外面了。
难道王之彦和王齐玉的关系很差吗?
不过护卫都被王之彦引来了门口,正好方便楚云佩进去。四人悄悄来到事先看好的墙角,楚云佩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回。”
江无晴觉得不妥当,提建议道:“一个人有点危险,不如像之前一样两人一组,有个照应。”
楚云佩摇了摇头,“你们还没修得金丹,跟不上我。我心中有数,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楚云佩原地一跃而起,攀上了墙头,李云薇在下面小声道:“万事小心!”
楚云佩比了个手势,翻过了高墙,躲开来往的侍从和婢女,走了几间屋子,忽然感应到本命灵剑就在附近!按照那一丝微弱指引,楚云佩越走越偏,来到了后园之中。
前方有人声传来,楚云佩闪进园中假山,透过小孔偷看。月亮门中率先进来一个面容冷俊,不苟言笑的年轻男子,他身形消瘦,未穿金都王氏弟子袍,眼睛有一点王之彦的样子,左右侍从皆称他为“公子”。
楚云佩猜想,这就是王齐玉了。
王齐玉匆匆路过假山,忽然回头四周环顾,楚云佩屏息凝神,周围只有淙淙的流水声。
这是假山顶上的水流流向小池。左右侍从不解其意,其中一人道:“公子,有何异常?”王齐玉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心里一突,他摆了摆手,正要向前走去,又吩咐道:“你回去守着那院子,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那侍从抱拳应是,这便原路返回了。楚云佩确认王齐玉已经离开,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后,也悄悄跟上了那侍从。
那侍从左转右转,不多时来到了一片竹林,隐约可见竹子掩映中有一处房屋。楚云佩预感到青阳剑就在此处,只是不好召唤。茂密的竹子让楚云佩的身影得到了很好的掩护,房屋四周并没有人,护卫只聚集在门口,楚云佩得以不费吹灰之力进去了。
可是一进到这间房屋,楚云佩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屋子也太冻了!像冬天下雪一样冷。
走廊乌漆麻黑,一盏灯也不挂,弥漫着一股香烛焚烧的气味。仔细一看,门窗紧闭,贴着黄纸丹笔的镇宅符。只有中间一道门打开,透出来一处光亮。
确认房屋里面没人,楚云佩趁着护卫视线看不到,立刻潜入里面。一抬头眼睛立马锁住了八仙桌上供奉的青阳剑,未及高兴,眼角余光捕捉到神台上躺着一条事物,楚云佩立刻闪身到一旁。
失算了,这里面竟然有人躺在神台上睡觉!等了半响,不见那人有什么动静,楚云佩轻轻走近拿起青阳剑。
一阵阴风吹过,屋里火光晃了一晃,惊动了门口看守的人。有人朝这里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楚云佩悄无声息放下宝剑,左右查看:这屋柜子矮小装不下人,里面帷幔也没有,四周无一处可躲藏。那人转弯进来,在屋里环视一周,没有发现什么,转身在屋里取了些纸钱焚烧。烟灰螺旋朝上飘扬,楚云佩猫在房梁上,微微侧头避过那阵烟雾,悄悄观察下面。
楚云佩心道:“难道他是在给上面那人烧纸钱吗?”
楚云佩仔细观察神台上躺着的人:此人细眉薄唇,相貌英俊,面色苍白,嘴唇黑紫;确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难怪她刚才没有发现屋里有人,原来是一具尸体。这时候,楚云佩忽然发现一个古怪的事情,屋里并没有立牌位,那侍从烧的纸钱又是给谁的?
众所周知,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三魂分离,一魂为胎光回到天上,一魂为爽灵归地府,一魂为幽精留在坟冢。幽精附在牌位上,可以享受香火。此时牌位不立,焚烧纸钱也收不到,为何还这样做?
此人到底是谁?
奇怪,奇怪。
楚云佩等侍从退出后,从梁上落下来,举起青阳剑。灵力灌入,青阳剑嗡鸣颤抖,这是本命灵剑在主人手中响应。
修成金丹,楚云佩本来应该像萧青梧一样闭关参悟。可恨王齐玉劫走青阳剑,她连日奔波至此。此番取回宝剑,楚云佩心里盘算回头怎么样找机会还回去。
此时,屋外狂风平地而起,楚云佩猛地回头看向神台上的尸体。刚才那一阵阴风来得没有缘由,此刻她却有些明悟了。
楚云佩伸手探向神台上的脸庞,鼻下没有呼吸,再探向颈脉……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高喝:“何人在此?”
楚云佩震惊地缩回手,回头看向门口,正是去而复返的侍从,几个闻声赶来的时候护卫也拔剑出鞘——可是,她震惊的不是被人发现,而是神台上的那具尸身!
她刚才绝对没有感知错——那具尸身分明魂魄已散,而脉搏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来不及多想,几名护卫举剑一拥而上,又被楚云佩一招扫落,几个人瞬间跌成一团,哎呦声此起彼伏。
带头的还勉强站直,明显比其他人强一些,面上乌云密布,死死盯着楚云佩:“这里是金都王氏的地盘,胆敢在此放肆!你到底是谁?”
楚云佩嘴角上扬,笑里藏锋:“认不出人还胆敢抢我的剑,你们也是很放肆!”
“原来是清都的,抢了又如何?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五人举剑半包围挡在门口,这次拼尽全力定让她半步也出不得!
“看来刚才那一剑显然不能让你们意识到差距。”楚云佩心中哼笑两声,握住剑鞘平平直出,强劲的灵力从剑上扫出。第二剑使出,剑任旧未出鞘。这一次站着的只有楚云佩。
倒地的一群人一声不吭,闭眼前唯一的画面是侧身的剑客缓缓放下举剑应敌的手。
唯一一个没闭眼的,他胸前佩戴的灵玉散发出一层淡白色的荧光,楚云佩瞧出这是一件可以抵挡重击的护身宝物。
那人将灵玉塞回衣领里,狠厉的眼神死死瞪着楚云佩,忽然一手摸向身后,取出了两张符箓。
那符箓正反两面绘画着扭曲缠绕尖锐狰狞的笔画,正面是红色的笔触反面是黑色,隐隐散发着一股邪气。无火自燃起来,黑色的火焰很快烧完整张符箓,反手一扬,灰烬快速坠地。
楚云佩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好符,那符箓烧完,四周分不清哪个方位传来两道长啸,楚云佩握紧青阳剑凝神静气。
须臾,那人身后显出两道邪灵的身形,面容相对平静,柔柔的目光慢慢望过来。
那人竟然召唤出两个邪灵!
须知邪灵乃是魂魄不愿意各自离去,被强行召唤回人间的产物。胎光不归天上,魂魄感知不到愉悦,爽灵不归地府,煞气会逐渐侵蚀魂魄。纵然三魂七魄汇聚成一身,亦全无生前的理智,唯有死时无尽的痛苦。
一对三,这里面还有人晕倒在地。楚云佩来不及多想,拔剑破窗离开,那邪灵尖啸两声,却没有如预想追出来。楚云佩回头一看,瞳孔缩成两个小点。
黑色的蛇在屋子里面乱舞,紧紧缠绕住两只邪灵,神台上坐起一道身影,那黑蛇正是从他身上爬出来的!两只邪灵迅速化作他的养分,淹没在蛇潮中。
楚云佩震惊之中失去了所有反应。
逐渐清晰的人声和脚步声令她回过神来,刚才那两只邪灵的尖啸吸引了许多侍从。那邪灵似乎也察觉到了,好像微微侧脸看了一眼这边,一团黑气迅速蔓延,两个呼吸间就碰到了楚云佩的衣角。楚云佩反应迅速御剑升空,黑暗中爆发出一声巨响,屋顶飞到半空呈弧形楼下,一团邪恶不祥的人样黑雾朝灯光璀璨处逃窜。
那是金都游人如织的夜市。
楚云佩立刻御剑追杀。不知那邪灵身前是何等高手,楚云佩全力以赴也追赶不上。
城外小道上,几个逛完夜市的人提着灯笼举着火把归家。前方骤然飞下一人拦住去路,把众人吓得不轻直拍胸口。一位老伯举起手中的灯笼照看对方处于阴影的上半身,道:“这位……公子,您有什么事情吗?”
楚云佩好不容易追上,看到这一幕双眼倏地睁大。
邪灵缓缓抬起手,指节修长秀美,翻手掌心腾地露出一团黑雾。
众人瞪圆眼睛哇哇大叫,想逃手脚却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迎面砸来。楚云佩掐诀引剑,空中寒光一闪利剑出鞘,朝前飞去,替他们挡下这一击。而楚云佩半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跳到十多米高的树冠上,纵身一跃,中间伸手拉了一根树枝借力,那根树枝不断弯腰折向地面,在它断裂之前,楚云佩放手。剩下的高度已经难不倒她了,轻轻松松落到实地。
才脚踏实地,邪灵打出第二击,楚云佩手中没有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邪灵打中了其中一个人,那人倒地痛嚎。楚云佩飞跃上前召剑飞回,狡猾的邪灵一击得中,立刻化作一条黑雾逃窜。
以楚云佩的经验来看,一边来说还可以声音高亮地痛嚎应当没有性命之忧——没救了的根本没有机会喊出来。楚云佩伸手查探一番,面对众人饱含希望的目光道:“性命无忧。”
然而这说明了这个邪灵是非常聪明狡猾的,耽误这一会,他已经逃之夭夭,楚云佩翻身上剑,朝它消失的方向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