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奇,离奇!实在太离奇了!”
离开桃村前去金都,众人对这件事都惊叹不已。独楚云佩不和他们一样吃惊,不过她自小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李云薇却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样赞叹,你不觉得惊奇吗?”
当然,楚云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年轻人记录下这一切,那个卷轴她已经反复查看了不下十遍,始终看不出端倪。最终,她只能道:“或许,这就是修真界的奇遇吧!”
任由师妹们不断讨论这副卷轴,楚云佩心里装着另外一件事情。
从她三岁前,会拿筷子吃饭就开始学剑,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都是剑不离手。自青阳剑被劫走以来,她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安稳。手里没拿着那把剑,手好似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她怎么样才能从金都王氏手里拿回青阳剑呢?单凭她自己,怎么可能拿得回来呢?她自小就没有来过一次金都王氏,想攀血缘关系也攀不上,真是愁死人了。
到了金都,一路无心也游看这座绝美天府。江无晴江有晴忽然道:“少主,我们忘记携带拜帖了。”
楚云佩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王府外。金都王府处于主城最热闹的地段,或者说,他们家族十分庞大,皆依附在嫡系府邸,世代向外扩展,足有半城都是金都王氏家族的产业。
王府前好大一片广场,一道照壁正对府门,隔开了视线。
楚云佩静了一下,方道:“我也没有想到。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回头再谈。”
楚云佩从小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金都王氏子弟,因此有特地了解过。金都王氏乃是前皇族后裔,自开辟修真界后,在皇宫前建立了一座凌仙阁,意为凌驾在仙人之上。后来还是没落了,也不好自称皇族,改凌仙阁为临仙阁。因族中子弟世代皆有仙骨,如今在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
而临仙阁,不愧为金都最著名的名景。什么宝剑名器,仙丹妙药,各类法宝看得人眼花缭乱。四人从来也没有来过这样热闹的地方,不由得看花了眼。逛了一阵,来到了一家大酒楼下,小厮热情地招呼客人:
“来看看啦,新编排的‘双云传’,今天正是大结局啦!各位客人进来看看嘞——”
李云薇一听到这个就挺下了脚步,转过了头。
楚云佩看着她道:“进去看看?”
小厮一看她们感兴趣,感觉凑过来道:“客人是要进来看戏吗?那可要抓紧了,现在就要开唱了!”
不再犹豫,楚云佩拉着李云薇的手进去。
大堂看戏最好的位置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只有侧面还有几间纱幔隔开的雅间,人坐在这里看戏台子稍微有点遮挡。四人排排坐在桌前,稍等了一会,台下就上来一个黑红色宽袍大袖的道人,拿着剑指天指地,十分愤恨。
这就开始了。李云薇看了一会道:“难道他是在开‘天界’?那他就是师兄了。”又等了一会道:“他怎么不说话呢?”她也不要人回答,这一会儿已经看入迷了。
楚云佩正看着戏台下那一桌世家公子,他们皆身着黄衣圆领袍,胸前与背后都绣有一样的龙首凤羽。这正是金都王氏子弟的弟子袍。
楚云佩仔细查看过,里面并没有她的青阳剑。她也是一位正统的剑修,剑修的剑就是剑修的老婆,没有剑岂不是失去了老婆这么严重了。所以说,金都子弟和抢人老婆没有什么两样了。
楚云佩走了一会神,回过头来发现李云薇正在和她说话:“……你说最后师弟有没有死而复生?”
李云薇看故事呀话本呀一直沉迷其中自言自语,楚云佩不确定她要不要自己搭话,就没有贸然回答。李云薇却扭头质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楚云佩道:“应该没有吧?”
李云薇道:“你没有听我说话吗?”
楚云佩立刻改口道:“我是说,根据前人,世上没有死而复生的事。但是,故事是由人编造出来的,比如你,应该就很希望师弟复活。”
台上正唱道“……拘了地魂,开得天界寻胎光。”
这个故事楚云佩非常熟悉,修真界历史上确有这么两位师兄弟,后来人们称呼他们为“双云”,因为他们名字里都有“云”字。也有人说,他们是一对神仙伴侣。故事里他们居住在世外桃源,经常结伴到人间游山玩水,惩恶扬善,济世救民。后来,师弟患病死去,师兄拘押魂魄,上天入地寻来死而复生的方法。
李云薇道:“你也没有死过,怎么知道不能死而复生呢。”
楚云佩道:“死了那么多人,天天都有死人,也没见他们活过来了呀!”
李云薇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说什么也没用。”
楚云佩丢开她的手道:“那你要说什么?”
“好吧,我今天就告诉你。”李云薇也丢开了她的手,明明白白告诉道:“我真的见过死而复生!”
楚云佩笑了,摆手示意愿闻其详,请说。
李云薇看了一回她的眼睛,方才认真讲述。
“十六年前,清都亡灵暴动的时候。我的父母前去清理邪祟。当时,我一个人在家里等了很久,心里是十分害怕的,东西也吃完了,爹娘才回来。”
这一回想,她还记得母亲喊她薇儿。泪珠不由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可是,回来的爹娘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他们已经死去了,只是担心女儿年少稚柔,家里连食物也没有,所以回魂死而复生,回到家中。两天后,城主来到家里,父母将她托付给城主,请求城主将女儿抚养长大,死过的人是不能长久地停留在人间。
所以,他们是成功复活了。
楚云佩非常清楚李云薇想在她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从前她也说过关于她父母,但是每一次还是让她难以回答,只好多听她说说了。
等她说完,楚云佩也不敢招惹她的伤心事,转移话题问道:“这么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城主就抚养你了,我怎么没有从小在府里看到你?”
李云薇擦拭着泪珠,道:“我八岁以前容易惊魂,时常要做安魂仪式,远离人群。有一次,我自己跑出来,晕倒在大街上,城主费了很多力气才找到我。直到我八岁,城主算出今年可以转运,便带我下山了。”
楚云佩道:“城主倒是和我说过这个,让我多照顾你。所以你别哭了,我们还是看看这个故事里有没有你想要的结局。”
楚云佩自己觉得安慰人非常有一套,李云薇却感觉自己自始至终都被敷衍了,没有什么好说的,白了她一眼。
因为这一段打岔,李云薇也无心再看戏。一时到了结尾,果然是团圆大结局。台上的戏子谢过打赏,这便下去了。又上来了一个说书模样的先生,“啪”地敲了一下醒木。
这位乃是修真界的百事通,并不是讲故事的,而是传播修真界最近的风流人物和传奇轶事。而要说起来修真界最近的大事情,修士门最关心的还是金都梨花州邪灵暴动。
果然,百事通一开口说的也是这个:“各位仙长,,自金都梨花州邪灵暴动,金都家主已经向各位道友发送援助信号,道人纷纷伸出援手。其中有清都楚城主鼎力相助,已经合力降伏邪灵主首,想必不日即可清除隐患……”
百事通正说到关键时刻,一只酒杯兜头朝他脸面砸来,打断了他的话语。出手的正是坐在大堂中间的金都子弟。
“楚流荷,哼,”他冷哼一声,嗤道:“不过以色事人之徒,哪里有什么真本事,你们不会以为降伏主首是她的功劳了吧……徒有虚名。”
楚云佩和李云薇豁然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大,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在议论怎么中断了。然而楚云佩耳力过人,听得清清楚,楚云佩带着清都弟子们走出去,揭开与大堂相隔开的帷幔。
他尚未说完,提高了声音:“像楚流荷这种奉迎巴结没有风骨的人,这里不许提起,谁敢跟我对着干,我要他好看!”
楚云佩走过去一掌将他掀翻在地,抓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这位公子,您怕是喝醉了吧。”
那桌子掀翻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他的醉意瞬间清醒十分,怎么也挣不开这如同钢铁一般的手,同桌的人连忙道歉:“对不起,仙子,你先放开他吧。有话好好说,他不是有意的,说的都是醉话。”
楚云佩正处于气愤之中,手上越抓越紧,令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感觉手要被抓断骨了,可他又不好用另外一只手双手对上一个姑娘,只能不断道:“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凭什么抓我!”
“我是什么人?”楚云佩一把甩开他的手,道:“清都少主楚云佩!你听好了,清都楚城主顺从金都召令前去梨花州镇压邪灵,为的是金都不重蹈覆辙清都十六年前邪灵暴动无人支援的惨况,她一片好心,为的是无辜之人的性命。以色事人,奉迎巴结,从何而来?你不感念,反而捏造谣言,污蔑她的名声,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他涨红了脸,听得气血上涌,捂着自己快断掉的手喝道:“我没有污蔑她!像你这样也是跟她学到了几分!”
“你,你你你……”李云薇不善言辞,气得拔剑出鞘,手犹在颤抖不已。楚云佩也是气得要拔剑拼命,手伸到腰间,几次都没摸到什么,忽然想起来青阳剑已经被金都子弟劫走,更是怒火中烧再浇油,于是一把夺过李云薇的剑,一剑朝他袭来。
王之彦遭遇迎面一剑,不敢硬接,翻身躲过。也拔出腰间悬挂的佩剑,他的佩剑流光,乃是母亲精心打造的名家宝剑,一出鞘剑光耀眼非凡。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几招,剑身交接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的人早都闪开,空出一大片地盘。楚云佩向来只用青阳剑,她力气大挥舞起来十分顺手,而这把城主为李云薇寻来的佩剑太过于轻巧,使她用出的每一招都似轻飘飘的有力无处使。
王之彦的同伴插不进两人之间的争斗,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有同伴喊王子彦快住手,一个人喊李云薇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你快劝他们停下来!”
李云薇自知楚云佩已经结成金丹,平生对手少有败绩,并不忧心。心中激愤的浪潮尚未褪去,教训一下这个坏小子又如何。所以李云薇只是象征性喊了两句楚云佩的名字,转而告诉他们:“只有少主吩咐我们做事的,哪有我们指挥少主的呢?”
那边,楚云佩听到李云薇喊她的名字,稍微冷静了一点,停手道:“我已经向你证明我的实力,清都城主府不是你所说的徒有虚名,请你向我清都楚流荷道歉!”
王之彦乃是王氏嫡系血脉,老夫人向来对他宠爱有加,平生第一次遇见有人敢和他呛声,而且剑术竟然和他不相上下。他虽然说有些娇生惯养,可也是下过功夫修炼剑术,自然知道她的厉害。可是历来骄傲如他,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他傲然道:“你的剑术确实不错,可惜未必能胜我!”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楚云佩道。她的心中立刻有了决断,看来不流血是不能收场了。
向来流言如刀,众口铄金,城主以女流登上城主宝座,诋毁的话楚云佩听过也不少。只是城主实力强悍,兼治理有道,清都地界大小修士和百姓对楚城主真心拜服。楚、王两家纵然有恩怨在先,岂能凭空捏造谣言,让一介小辈随意诋毁!
灵力灌上灵剑,楚云佩运用了金丹,顿时人剑合一,此剑已经任由她驱使自如。这时,王之彦也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子竟然已经修成金丹!她之前都没有动真格,惊骇之下,想不出怎么躲避才能逃过这一剑。
“锵——”
两剑相交,鸣响不绝。
这并不是王之彦接招,而是第三个人加入,替王之彦格挡了这一剑。
他道:“住手!有话好好说!”
楚云佩此刻理智已失,一剑不成再出一剑,来人提剑再接,一声刺耳的鸣响后,两截断剑落地。
楚云佩稍微冷静一点,好一会,她才从被情绪操控里清醒过来。
堂中鸦雀无声。
楚云佩抬头看向来人,不料看到一个傻子。
傻子也是一个剑修,呆呆看着自己断为两截的爱剑,不知所措。剑修向来视剑如爱妻,此刻剑断犹如人亡,心头一片空白,道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