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落幕，年级榜单如期公示。
毫无悬念，榜首依旧是杨慕珩与唐景珩，常年稳居一二，双峰对峙，年年如是。
公开课当堂，多媒体映出压轴大题，班主任林子烨抬眼，径直点出两人名字：“唐景珩、杨慕珩，上来解题。”
没人记得，不过数月之前，唐景珩还是隔壁重点一班的学生。
那时的他声名在外，明媚耀眼、天赋拔尖，是全年级老师争抢的尖子生。谁也没想到，这位人人看好的一班黑马，会主动申请调班，执意转入学风最沉、压力最大的二班。
初来那日，教室后门光影晃动，少年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眉眼清亮，笑意坦荡，一身干净校服，自带热烈耀眼的少年气。
全班哗然。
唯有前排的杨慕珩，端坐如初，眉眼清冷无波，只在唐景珩目光扫过来时，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依旧寡言自持、疏离如常。
自那以后，榜单上针锋相对的两个名字，成了同班同桌、朝夕并肩的竞争对手。
从前数次同台板书，二人界限分明。杨慕珩解题利落干脆，落笔一气呵成，写完便侧身靠墙，视线落向地面，刻意避开身旁少年，分毫交集不肯多有。
可这一次登台，杨慕珩心绪早已不同。
指尖触到粉笔的一瞬，他下意识压慢书写节奏，刻意拆分步骤、放缓速度。每写两行，余光便悄然斜掠，静静追随着唐景珩的板书进度。
唐景珩素来思路跳脱，擅用捷径，卷面简洁利落，却习惯性忽略细节。此刻他飞速推演，导数定义域一栏空空留白，是他次次失分的老毛病。
趁着班主任转身调试设备的空档，杨慕珩微微侧身，校服衣袖轻轻贴上唐景珩的胳膊。极近的距离里，他压着极低的声线，温热气息擦过少年耳廓，轻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定义域补上，上次月考这里丢了两分。”
酥麻触感顺着耳尖蔓延，唐景珩浑身微颤，耳尖瞬间泛红。他低头飞快补齐步骤，心跳纷乱不止，余光悄悄描摹身旁人冷白的下颌线，心底盛满细碎又绵软的欢喜。
待他落笔完毕，转头道谢，猝不及防撞进杨慕珩柔和的眼眸。
那双常年覆着冰霜的眸子，此刻盛着细碎柔光，温软得不像话。四目相对不过半秒，杨慕珩骤然回神，飞快偏开视线，耳后漫开浅淡绯红，握粉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反复告诫自己，他们只是并肩竞争的挚友，不能逾矩。
下课铃响，习题收束，图书馆靠窗的固定座位，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专属据点。
杨慕珩总会提前抵达。
他细心收拾桌面，拂去浮尘、理齐草稿，再接好温水静置晾温，调到适宜入口的温度，稳稳放在桌沿。这个被他精挑细选的靠窗位置，光影温柔、晚风清爽，是他默默为唐景珩敲定的、最安稳的角落。
不多时，玻璃门轻响，唐景珩抱着习题册走进来。
目光精准锁定熟悉的位置，少年眉眼瞬间漾开笑意，熟稔落座，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满心暖意融融：“你也太贴心了，每次都帮我收拾好。”
杨慕珩垂眸刷题，语气清淡，却藏着极致的惦记：“你空腹刷题反酸，不能碰凉水。”
二人并肩伏案，安静演算。手肘偶尔不经意相触，杨慕珩总会分寸恰好地微挪避让，恪守挚友的距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贴近后的疏离，心底都会空落落泛起贪恋；那些克制的避让，全是隐忍又不敢外露的心动。
唐景珩亦是心思暗涌。
他刻意放缓挪开的动作，贪恋短暂的相触，趁翻书间隙悄悄侧眸，描摹少年垂眸刷题的清寂模样，将这份清冷眉眼，悄悄私藏心底。
枯燥的题海之间，唐景珩耐不住安静，小声碎碎念着班里的趣事，絮絮说起傍晚操场的晚霞。轻柔细碎的话语，填满了杨慕珩从前只剩公式与习题的枯燥世界。
他从不敷衍唐景珩的闲话，总会停笔认真倾听，偶尔低声回应两句。若少年太过雀跃，他便指尖轻抵桌沿，低声温柔提醒：“安静些。”
指尖堪堪悬在少年手背旁，堪堪触碰、即刻收回，余下满心悄然发酵的悸动。
日光西斜，暖意渐柔，刷题的倦意席卷而来。
唐景珩渐渐困倦，最终侧趴在桌面，绵长安稳地睡了过去。柔软额发散落，眉眼温顺，呼吸匀净，睡着时唇角还携着浅浅笑意，干净又治愈。
杨慕珩即刻停笔，彻底放下习题。
他终于不必克制躲闪，肆无忌惮凝望着身侧熟睡的少年。
金辉日光镀在唐景珩白皙的侧脸，绒毛泛着浅暖微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彻底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意早已越界。
提前占座、恒温温水、考场提点、当众维护、次次迁就……所有不合常理的例外，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可他生性内敛胆怯，不敢戳破现状。
他怕坦诚心意后，连这朝夕并肩、安静相伴的资格都会失去。只好借着挚友的名分，小心翼翼、隐忍珍藏。
穿堂风卷起草稿纸，堪堪要落上少年发顶。杨慕珩指尖轻抬，温柔拨落纸片，全程分寸克制，不敢惊扰半分安眠。
眼见日光渐渐灼人，直直晒在唐景珩侧脸。
杨慕珩轻手轻脚起身，取下自己的校服，隔出温柔距离，轻轻搭在少年肩头，替他遮去烈阳、挡住微凉晚风。
做完一切，他静坐原位，不再刷题。
只微微偏头，静静凝望身侧少年温顺的睡颜，任由那份绵长、隐忍、无人知晓的偏爱，在静谧的图书馆午后，无声蔓延，岁岁沉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更长了，希望够你们看。我已经在很努力的更了。嗯，其实这种暗恋，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会继续努力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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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暖阳铺桌，心事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