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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朋友

卯时还未到,雁远归已经半死不活的趴在聚贤阁石桌上,睁着一双死鱼眼,怨气横生“感觉根本没睡着,真是疯了,卯时没到就起来练武。”

“师父,你干嘛呢?”听见有人喊她,雁远归努力睁眼,直勾勾的盯着来人。

来人捂着心口,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师父,吓死我会有新徒弟吗?”

雁远归眼睛本就比常人大一些,如今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亓酌白觉得自己的心都停了一瞬。

“师父啊,”亓酌白走过去,双手撑在石桌上,“你在想什么?”

雁远归木着脸抬头。

眼看着她还是那副样子,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说:“那你再休息会儿,我去转转。”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雁远归已经完全清醒,百无聊赖的靠在檐柱上。

院子里热闹非凡,兵戈之声不绝,均是点到为止。

有人友好的招手:“雁女侠,你要不来过两招?”

“不了,远归武力低微,看诸位前辈就已收获良多,”雁远归笑着婉拒,往厅堂中看去,心道“童岳居然不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口终于有了个熟悉的人影。

人影窜上来,手腕上红色的丝带一闪而过,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背后响起:“师父,我今天认识两个人新朋友,等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出去够久的啊,就这赵家你还能认识新的人?”

亓酌白靠在惯常的地方:“他们主动找上我的,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可以合作”。

雁远归背对着他点点头。

盯着院中打斗过了十来招,雁远归还是开口问道:“你昨日见我的时候,第一个问题是我是不是冲着冻霄花来的,为什么你要这么问”?

“你还记得昨日比武的那两人吧?”亓酌白修长的手指在美人靠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

“记得。”

“所有因觊觎冻霄花,意图和童岳结交的人,多则三日,少则一日,都会疯。”

“那你为什么没事?”

“因为我并不想要冻霄花,所以并不常接触童岳,”他偏过头,眼白有一小半被红色的血丝占据,雁远归几乎反射性的往后推了一步。

亓酌白看着雁远归的反应,勾了勾嘴角,语气甚至有些骄傲:“他看中我的天赋,一直想要收我做徒弟,不过我没同意。”

雁远归脊背发麻,重重跺了下脚:“你如果同意,岂不是不用落得跟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童岳此人,心狠手辣,口腹蜜剑,不配当我师父。”

雁远归迟疑的说:“昨日你眼中还没有这些,怎么转眼间就布满了血丝?”

他摊手,语气轻松:“刚刚出去了嘛,总会不小心碰到一些。”

雁远归真心实意的称赞:“你的洞察力真是敏锐,”如果没有亓酌白,现在她顶多怀疑赵家有猫腻,却猜不到这么深。

亓酌白得意的笑笑,然后略带讽刺的说道:“一部分是童岳自己说的,一部分是那新朋友告诉我的,”所以他才能知道这么多,直到现在他还能想起来童岳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当天晚上他都没吃下去饭。

“那这个是什么东西,毒?蛊?”

“不知道,总之不是个好玩意儿,等下和那朋友再商量一下,他那儿有个大夫。”

“行,那回吧,点翠差不多该醒了”。

两人收拾得很快,反正童岳也不在,下午就不打算再去聚贤阁,打包了一些饭食悄悄回到了和香院。

雁远归站在门口,准备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冲着亓酌白做了个口型。

房间里的人似乎没有刻意隐瞒行踪,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出来,伴随着茶盏碰撞的声音。

亓酌白恍然:“是今天认识的朋友”。

说完手越过雁远归把门打开,顺手推她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屋内的声音一下停了下来,一道温润的男音响起:“是酌白吗?我们可等你很久了”。

“你们来得倒是比我想象的快,”亓酌白含笑朗声道,屋内除了点翠,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子面如冠玉,清润柔和;女子冷淡疏离,从头到尾,没给她们一个眼神。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和他一起进来,两人的表情微变,那女子的手也抚上了身旁的剑。

亓酌白站在前方,先一步说出身边人的身份:“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雁远归。”

“这位是宋淮野,她是池漓。”

“观之是我的字,她是明溪,”宋观之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眯眯的用折扇指指自己,又说那女子。

池明溪敷衍的点点头。

简短的互相认识之后,几人不约而同看向点翠。

点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披风跪坐在床上,神色哀戚。

亓酌白放轻声音,斟酌着开口:“点翠,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点翠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垂下,声音怯懦:“我不记得了。”

“那昨晚你是怎么进去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我是去找我姐姐的。”

“嗯,然后呢?”

点翠绞紧了手里的帕子,神色变得茫然 :“然后成林斋围了好多人,我进不去,所以只能在外面等着。”

“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和姐姐约定好的时间,我在门上扣了三下,那门就自己开了。”

“自己开了,不是你姐姐给你开的门吗。”

“不是的,她不在的,她不在里面,”点翠不知想起来什么,神色变得惊恐,从床上跌落下来,飞扑到亓酌白脚边。

“亓公子你是好人,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救救她,我给你磕头磕头,”只一下,白色的布条瞬间被染红,她好像不知痛,仍然不收力道。

亓酌白根本来不及抓住她,抓了好几下,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点翠,你先冷静,我会想办法的,但现在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点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拉着亓酌白的衣服: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会帮你的,”宋观之的声音带着蛊惑,点翠不自觉地回头看他。

点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戚戚然道:“那公子想知道什么?我一定都说的?”

雁远归扶着点翠做到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她额头上的红色的血迹,无奈的又去摸瓶子。

宋观之换了说法:“你之前说赵家主的病就快好了,那你姐姐不是很快就能从成林斋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去见她?”

“是姐姐叫我去的啊,她说很想我,她好饿的,所以我就去了,”点翠语气天真,开心的说“我本来不敢进去的,可是我真的很想她,所以我就悄悄趴在窗户边看,想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突然变得羞涩,扭捏道:“那屋子里好多人在沐浴,我姐姐也在,他们都不穿衣服。”

宋观之眉头微皱,沉思片刻,温和的问:“点翠姑娘,那你姐姐是怎么告诉你进成林斋的办法的”?

点翠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他的话:“公子,你在说什么啊,姐姐没告诉我进去的办法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姐姐想你的?”

点翠好似不理解他的话“这位公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姐姐没告诉我啊,是我自己去的。”

突然她又闹起来,抱着亓酌白的腿不肯撒手“亓公子,救救我姐姐,她在哭,她让我救救她,她说好疼好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点翠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歇斯底里用头撞地,力道之大,仿佛头骨都被撞裂。

亓酌白眼疾手快一手刀让她晕了过去,把她抱到床上去,庆幸的说道:“还好现在和香院没人,不然这么大声音就麻烦了。”

等他把人安顿好,回来就看到凝滞的空气:“怎么了?都不说话?哑巴了。”

雁远归低头玩着空空的茶杯,宋观之和池明溪也不说话。

“真哑巴了?”亓酌白奇怪的问。

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他,亓酌白拍了下额头:“你们虽然不认识,但认识我就行了。”

轻笑一声,一人倒了一杯茶,放到眼前,自顾自的说:“池小姐今日一早来找我,问了我三个问题,一是问我和香院的人有没有不对的情况,二是他们昨晚看见我们了,三也是最重要一点。”

亓酌白问:“师父,你还记得昨天比武受伤的两人吗?”

“记得,当时说让苗舞送去让大夫医治了。”

池明溪冷淡的说道:“这两人送进成林斋之后,并没有人过来请大夫。”

“明溪从这两人进去之后,就一直盯着那边,直到晚上看到点翠,”宋观之收起折扇,略带疑惑的说“说来也怪,这两日开始成林斋没有送过任何饭食,赵管家一点也不担心,让我们好好的在院子里煎药。”

所有大夫都被安置在成林斋后面的院子里,距离是比和香院近一些,但除了把脉以外,不允许出入,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发现端倪。雁远归试探性的问:“你们没办法出院子,怎么发现赵家有问题?”

“因为我们从未给赵家主把过脉,”宋观之晃着折扇,悠悠的说,“赵家把悬赏都撒出北境了,用万金难求的冻霄花寻来的大夫,竟不让近身把脉医治,你觉得这像一个病重将死的人吗?”

亓酌白有些讶异:“你们没给赵家主把过脉?”

雁远归把茶杯左右推来推去,杯中水波纹泛起轻微涟漪:“一个都没有?”

“倒也有几个,”宋观之喝了一口倒的茶“都说的是气血亏损,积劳成疾,没有什么特别的。”

池明溪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雁远归端起茶杯晃了晃,最终还是喝了一口。

亓酌白问道:“不算昨晚,这几日和香院这边至少有五六人去了成林斋,他们都没回来,你们那边呢?”

“我们是四天前进来的,那时候就没几个人了。”

一问一答过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有事隐瞒,但这毕竟是人之常情,赵府太过奇怪,没谁能保证对方没被控制。

虽不信,但也不可不信。

“点翠现在的样子不能让她乱跑,先让她藏在这里,看明晚之前能不能把她悄悄送出去,至于她姐姐,”亓酌白顿了顿“是死是活一探便知。”

“那是得好好想想,”雁远归皮笑肉不笑,他们日日夜夜把成林斋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蚊子都飞不进去。

哦,北境三月极寒,没有蚊子。

宋观之收了折扇,抱拳道别:“我们不能出来太久,若有什么事,让酌白过来找我们即可。”

“你们没想过出去吗”?出去了,赵家的事便与他们毫无关系,若真的想要再救人,一封信送至湖中令,也是一种脱身的办法,何必把自己死困在这里。

池明溪的声音随着关门的轻响传来“你没想过出去吗?”

“我没想过啊,”亓酌白接上这话,好似这话一开始问的是他,“不知道当然可以置身事外,但现在知道了,如果不管,午夜梦回我怕有鬼追我。”

雁远归狐疑的看着他:“这世上哪有鬼?那都是骗小孩儿的。”

“我心里有鬼啊,”亓酌白靠在桌边,刀片在指尖寒光凛凛,似蝴蝶般纷飞:“师父你不是这样吗?不然以你的武功,强闯还是出得去吧。”

雁远归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半开玩笑道:“不愧是我的徒弟,有理想。那我们可得小心些,我不太想死啊。”

亓酌白把点燃的催眠香放到窗边,胸有成竹:“不会死的,师父,你可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