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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体温

开车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傅行知一个人在科室里做检查,祝温宁就只能坐在休息区等他。

这家私人医院面向特定的人群,走廊里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偶尔会有一些穿着奢侈华贵的人士走过,其他时候再无其他动静。

祝温宁正拿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整理好的作品集发给了学校的学姐。

她有留在Q大读研的打算,并不想错过每一个保研的比赛经历,所以大学三年她参加了许多国内外的专业竞赛。

消息一发出,她又点开了学姐发的语音条:

“放宽心!肯定没问题,你的作品都入选国外美术馆的联展了,郭老师肯定也会给你通过的,恭喜你啦温宁,这还保研不了就没天理了,超级厉害!”

“没有没有,运气成分占得比较多。”

学姐:“那还不是你厉害吗?我怎么就走不到这么好的狗运呢。”

祝温宁笑了笑。

除去这些运气成分,她其实也很感谢傅行知,因为最难搞定的英文创作陈述全都是傅行知翻译的。

在六月底的时候,内华达州的州立美术馆公开征集 Open Call,她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提交了线上投递。

策展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奥利弗教授,有一天她却收到了来自奥利弗教授的邮件,声称愿意给她提供专业指导。

一开始她以为还是诈骗邮件,但傅行知是哥大的学生,他说去问了自己的导师,的确是奥利弗本人。

最后她在奥利弗先生的指导下,重新打磨了一遍参展的投稿材料。

接收完文件,对面回了句OK,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之前那个经常来找你的男生,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祝温宁:【不大清楚。】

学姐口中的男生从大一刚开学就开始追她,死缠烂打两年,到现在还没放弃,祝温宁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学姐:【其实吧,我昨天出门逛街的时候遇到他了,看见他和你之前的舍友单独在一起吃饭,但我记得他一直在追你的吧?】

祝温宁回:【我和他不熟。】

【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友啦,特别恩爱/小熊转圈圈.jpg】

发完消息以后,祝温宁退出了消息界面,无聊的给朋友圈点了一轮赞。

过了不知多久,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那人站得久了却不开口,祝温宁抬起头想看是谁,却看见傅行知手上拿着检查报告:“宁宁。”

“我检查好了。”

祝温宁接过检查报告,看着报告单上复杂的专业名词,只能又还给他,“医生怎么说?

傅行知叹了口气,不讲话。

她记得很清楚,那颗子弹当初穿透了他的腰腹处。

画面触目惊心,祝温宁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后怕。

“?你说啊。”

“他说我快死了。”

傅行知看起来快憋不住笑:“但宁宁亲我一下就好了。”

祝温宁戳了下他的梨涡:“能不能讲点好听的话。”

“恢复的很好。”

他又说:“医生说已经可以剧烈运动了。”

看似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祝温宁重新在脑子里读了一遍,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

在“剧烈运动”中,腰腹发力的时候可能会牵扯到伤口。

比如前几天,他们刚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那道伤口就突然很扫兴地发炎了。

尽管他非常不爽,说自己明明没有用力,已经控制力度了。

但祝温宁只好哄着他上药,说等伤口彻底恢复好了再讲。

于是傅行知只能换个办法用力。

比如在吃这方面。

“这时候知道遵医嘱了。”祝温宁被他一副得逞的样子逗笑了。

“要听医生说的话。”傅行知把检查报告扔到垃圾桶里,“这是你跟我说的。”

祝温宁懒得理他,“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傅行知这几天似乎很忙,他说下午还有事,又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祝温宁不知道傅行知到底哪冒出来的这些老朋友。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看起来是个破碎的阴郁小男孩,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需要朋友,和她天下第一好就足够了。

而且他从来没提到过“朋友”这个字眼。

送她回家的路上,祝温宁问他:“还是没有抓到那个背后指使的人吗?”

傅行知啊了声,扯了下唇角,“没有呢。”

“为什么?大街上到处都是监控,警察难道还查不到车牌号吗?你不是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傅行知之前说过,开枪的那个人是被雇佣的,他也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他的手扶着方向盘,指尖有规律地轻叩着,语气平淡:“警察每天都能看见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前几天Leva医疗集团的爆炸案。

德斯蒙德家族的产业遍布全美。伊沃尔·德斯蒙德先生,目前最受瞩目的竞选者之一,他旗下的Leva医疗是全美最顶尖的医疗集团。

伊沃尔声称:Leva通过生物技术研发出了新的突破性疗法,将在第二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新的技术产品。

结果在前一天晚上,Leva医疗集团总部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

而伊沃尔·德斯蒙德当时正在前往Leva的路上,因此得以幸免。

这件事至今被传得沸沸扬扬,嫌疑人说自己的目标是伊沃尔·德斯蒙德,只是单纯看他不爽,所以想炸了他公司的同时炸死他,但有人说那个人不过是资本主义的替罪羊。

“你知道前几天新闻报道的Leva集团爆炸案吗?”

傅行知嘴角一僵,侧过脸看她:“嗯?”

“危险无处不在,现在反社会型人格太多了,幸好那天实验室没人,不然损失一定会更严重。”

傅行知沉默了几秒,舌尖抵了下腮帮,唇角往下压,非常不想接她的话,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有多么诡异。

他不理解,为什么祝温宁总是会可怜那些没死成的陌生人。

明明从来没见过,明明不关她的事。

到现在,她居然还要去可怜伊沃尔,说炸死伊沃尔的是反社会人格。

要怪就怪伊沃尔·德斯蒙德这个贱人。

傅行知闭着眼吸了口气,心里已经嫉妒的不行,但还是顺着她的意,忍着反胃的冲动:

“这种人一定是反社会型人格,宁宁也要擦亮自己的眼睛看准人,知道了吗?”

祝温宁咯咯咯地笑,象征性地揉了揉眼睛,“我现在看你就不像好人。”

“你再看看呢,”傅行知凑上来要亲她,那双深蓝的眼睛弯弯,笑起来很蛊惑人心,“再看看呢。”

她被这张靠近的脸帅的不行,只好妥协:“好好好,我身边除了你以外都是坏人。”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家门口,傅行知按下车锁,“这个世界很危险,但宁宁在我身边会很安全。”

开车门之前,祝温宁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甜甜地说了句:“早点回家,走啦。”

看着祝温宁的背影渐渐远离,门打开,再关上,傅行知才挪开视线,不紧不慢地拨通电话。

“让伊沃尔接电话。”

伊沃尔的女秘书接了电话,“您好Cassian少爷,伊沃尔先生正在准备选举辩论,如果您……”

“Are you deaf?(你耳聋了?)”

“One moment,please.(请稍等一下。)”

电话被交给了另一个人:“好久不见,Cassian。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

黑色越野车以180码的速度在街道上行驶,傅行知一下接一下地敲方向盘,脸色不为所动,透着怪异的兴奋。

傅行知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早知道你不会被炸死,我就应该直接在你的脑门上崩个洞。”

那边安静了几秒,换气声都被放大。

伊沃尔:“所以我的弟弟,你提前让人在庄园门口送了花圈?”

“这是我送你的回礼,祝你竞选成功。”

“马上就到你亲生母亲的忌日了,为了纪念,父亲让人在庄园里种满了玫瑰花,你不回来看看吗?”

“他如果很想她,可以下去陪她。”

伊沃尔的语气带着狠戾:“Cassian,你的新女友也是中国人,生下的孩子也会是像你一样不伦不类的杂种。”

昨天晚上,傅行知的邮箱收到了一份关于祝温宁的全部资料。

他对这份威胁不以为意。

“当初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治好病,等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以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听完伊沃尔的这番话,傅行知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惹怒,反而是笑的快直不起腰:“哈哈哈哈。”

他扬着眉,说得云淡风轻:“不用担心这些,因为我根本不爱她,她也不会离开我。”

“祝你选举顺利。”

选举辩论的直播现场,有人擅自闯入会场,持枪射向台上的伊沃尔·德斯蒙德。

命大的伊沃尔·德斯蒙德又逃过了一劫,这次子弹精准地擦过了他的太阳穴,射击到了他的耳朵。

后来看戏的网友点评:伊沃尔·德斯蒙德仿佛穿了复活甲,前几天公司被炸,今天依旧没死成,反而用枪打了个耳洞。

-

祝温宁和黛安娜约好了晚上一起去oshow看表演。

但在看表演的过程中,她的手机一直在突突狂跳消息。

今天的傅行知似乎格外黏人,虽然平时也没少闹腾。

只是反复发了几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温宁:【我和黛安娜约定好了,今天要陪她的。】

明明是他先说的有事不能陪她,但消息却一直不断地给她发,一会说想她,要她发照片给他看,一会又缠着她说自己也要看表演,要她和自己视频。

祝温宁:【好像不行,这里不能拍摄。】

世界第一好:【那我再看看你。】

在祝温宁拍了第十张照片以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不再回这个打扰自己的事精。

结果好不容易安宁了几分钟。

这人又发消息:【我身体不舒服。】

【好难受。】

见她不回消息,傅行知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来接你了。】

虽然知道他在无理取闹的可能性很高,但黛安娜看起来也对表演兴致缺缺,她们也就提前离场了。

“怎么突然着急走?”

祝温宁耸了耸肩:“Cassian说他身体不舒服。”

黛安娜一语点破:“我看他是想你了,要叫你回家陪他。”

“嗯……现在有点晚了,太晚回去的话也不安全。”

本以为要等一会,但刚走到门口,祝温宁就看见了停在路口处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从家开过来起码要二十分钟的车程,祝温宁看着他他五分钟前发的消息,心里也在疑惑地打鼓。

一上车,祝温宁看着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不舒服吗?还有力气开车。”

一旁的人并没反驳,只是静静地开车。

车子的蓝牙被自动连接到她的手机上,车厢里只能听见舒缓的音乐声。

等红绿灯的间隙,祝温宁偏了偏头,却看见他垂着眼,目光聚焦在前方的某一处虚空中,却迟迟没看她一眼,连话都不肯说。

祝温宁也没搞懂原因。

看着前排不讲话的两人,坐在后座的黛安娜更是如坐针毡。

“你……”祝温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是不是很不舒服?”

傅行知倏地靠近,脸贴着她的脸,“你自己感受一下。”

一路上,祝温宁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并不大好。

回到家后,她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递给他。

傅行知摇头抗拒,从身后抱住她,低眼:“不量。”

她疑惑地侧过脸,脸颊的皮肤正好擦过他的嘴角,发间的香味弥留在鼻腔间。

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右耳的耳骨钉,似乎已经打了很久,恢复得很完美。

傅行知似乎很急躁,呼吸一滞。

这些急躁在和伊沃尔打完电话以后就开始出现。

准确来说,在听见那句“等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以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以后,他就被气得体温急剧升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纠结这件事。

虽然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明明自己不爱她。

可太过在意,就会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

傅行知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

他淡红的唇角轻轻抿住,视线停留在她翕动的唇上,眼底的情绪难以察觉。

“宁宁会永远喜欢我。”

“会吗?”

祝温宁被他突然问的这个问题整的一头雾水。

“会的,会的,”以为他又在撒娇,她安抚道,“先把体温量了好不好?”

但他还是没动,重复地叫她:

“宝宝。”

“宁宁。”

“Winona。”

……

他闭了闭眼,像下定了决心:

“我准备好了,宁宁可以睡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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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