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水倾扬没能等到那个既想见到却又不希望在这个情境下见到的人。
她刚用被捆着的双手摸索到身后断裂的椅子，一个女人便提着一桶气味浓烈的汽油，毫不留情地泼在了她身上。
本因为剧烈的躲避产生热度，有所缓和的膝盖，经过冰凉的汽油一浇，刺痛了她的外伤，旧伤也重新发作。
水倾扬轻轻地“嘶”了声，两条腿并拢。
女人记得方才看到她似乎正在扭动，缓慢地摇了摇头。
“乖乖呆着吧，等会儿好上路。”
这是女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水倾扬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拜高踩低，反而带着一丝真心的劝告。她想要露出笑容，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唇角只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谢谢提醒。”
女人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快步离去。
建论集团。
程何独自一人开车前往对方发来的具体地址，开启导航，看到那两名保镖也跟着上了车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杨绝给的地址周围有不少废弃建筑。程何提出分头寻找，两名保镖直白拒绝。
“湛总吩咐过我们，万一水董出了差池，至少我们也得保证您的安全。”
“是啊是啊，程总还是不要为难我们。”
“好，”程何心上浮现出些许古怪，随即便被时间的紧迫代替，“我们速战速决。”
都是跑步去大楼，贴在墙壁上竖起耳朵听里面是否有人走动的声音。程何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然被墙壁上的棱角磨破了，出现了一道道轻浅的血痕。其中一个保镖想要提醒她，另一个保镖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前者疑惑的脸色变为沉默。
程何走了好几步，发现那两位没有跟上来，回头，她们已然走至身前。
“这栋楼有人声。”
程何压低了声音，维持在她们能够听清的范围内。两位保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楼是没有任何人的。
“我先进去看看。”程何猫着腰就要踏进大楼，保镖气音道：“程总！还是我们先去探路吧。”
“你们进去了，要是一楼有人，发现不是我一个人来，会打草惊蛇。”
程何心意已决，两名保镖面面相觑，最后沉默着同意了她的提议。
程何压低身子，曲着腿迈的步子大而谨慎。她目光所及之处确认没有人的情况下才继续向前进。
直到检查完一楼所有区域，确定没有任何在此把守的人微微松口气。她做出喇叭手势面对门口，便听见上面传来模糊的女声。
她下意识躲进楼梯下方，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看到了吗？杨总都把那个女人打得身上都是血痕呢！”
“何止是看到啊，我刚才去给她泼汽油，她满身伤一声都不带吭的。哎，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得罪杨总。”
程何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中冒出一个好主意。她听到上面的谈话声停止了，怕自己现在出来还是有可能被注意到，仅仅是将蹲着的姿势换成跪坐。凹凸不平的地板硌得她膝盖生疼，她只是咬紧牙关，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水倾扬趁泼汽油的人走了，短时间内也没看见人再回来，躺在地上用困在椅子后面的双手摸索，一不小心擦过方才木椅破损的地方，她气音“嘶”声，随即拿起那块地方相对光滑的部位，对准自己手腕上的粗绳，开始摩擦。
由于看不见背后的情况，总是刺到手腕，留下细密的印记。她的额头上淌下冷汗，咬紧下唇继续尝试割断。
十分钟后，粗绳被她割断了将近一半。她感受到绳子的松动，一鼓作气想要直接挣断却依旧被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她又想要拿起断裂的木头继续努力，却见杨绝从不远处走来，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
水倾扬立马将木头轻轻放回原位。
她不敢赌杨绝的听力。
“猜猜看，你亲爱的谁来啦~”
杨绝彻底走到光亮处，开篇第一句话就让水倾扬闭上了眼睛。
“别装作没听见啊，你亲爱的姐姐在一楼发出了点小动静，还以为我们的人没有发现她。”
杨绝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见水倾扬睁开双目，阴沉地盯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让她一个人来她真就一个人来了，果然是守信用。”
“你想要做什么？”
水倾扬问的克制，尾音却带上了轻微的颤抖。杨绝弯了弯唇角：“猫和老鼠的游戏，自然是要玩个尽兴~”
杨绝也不看她的反应，就转头融入黑暗。水倾扬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情急之下手狠狠握住了木头的断口处。她倒吸一口凉气，强忍木刺扎进肉里的疼痛向上摸索，开始加速和绳子的摩擦。
姐姐，你一定要平安！
几分钟前。
程何怕自己拿出手机就会暴露声音，干脆就不拿出来。自认为跪的时间够久了，缓缓起身，眼睛盯着上方的楼梯口。还没走几步，蹭到了一个小凸起。她身子一歪险些绊倒，左手握在楼梯下方，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是谁？”
上面的人果然警惕出声。程何捂住嘴巴，额角浮现点点汗珠。她缓缓退回原位，上面下来一女一男，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人。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这里有声音的。”
“这天气风也很大，说不准是哪里吹来的小石子。哎，杨总那边可能还有吩咐，回去吧。”
“哦。”
程何在暗处听着她们较为轻松的对话，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听到她们的脚步声缓缓变小，消失在楼梯尽头，她放下手，有种快要窒息的胸闷。
但是她不能大口喘气，她怕可能会导致那两个人去了又回来。只能慢而轻地呼吸不易得的新鲜空气。缓过来一点后，才试探性看向楼梯，发现上面没有人也没听到声音，刚要迈开步子，又缩回去。
【你们就呆在大楼门口。如果我去了十分钟没有出来，你们再上来。】
【是，程总。】
用于割绳子的木头已然被磨得更加光滑，不再锋利。水倾扬感受着完成三分二进度的解绑，用力一拉，绳子撕拉一声，尽数断裂。
“怎么回事？”
一名黑衣女子自黑暗走来，见到她挣脱了束缚，立马扭头：“杨——”
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她的脖颈上，她身子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她挣脱束缚了，快去通知杨总！”
不知道是黑暗中的谁大声喊，正在楼梯上的程何听到了阿扬的名字，心中一紧，本来还缓缓向上摸索的双腿顿时加快交换速度，没几秒便来到了二楼。
水倾扬暗道该死，两个高大的人一前一后地围住了她，同时朝她扑过来。她攥紧拳头和她们缠斗在一起，混乱中红丝带从衣领中滑出。她怔愣了一瞬，一记重拳朝她的右颊呼来。她躲闪不及，整个人歪倒在地。
玉佩被甩出，落在地上，化成碎片。
那两个人乘胜追击，一人架住一边，就要把她拎起。
谁知水倾扬抬腿一蹬，成功分开她们，略显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没跑多远，她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浓重的刺激性气味没入她的鼻腔。
她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和她身上一样的汽油。
“人都到齐了，该开始了。”
水倾扬闻言抬眸看去，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太滑又跌回去。费力地想要看清面前人，只看见了一双鞋。
那两个被水倾扬挣脱开的人早已站在了杨绝的两边，她们穿着防滑的鞋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上的打火机一开一合。水倾扬往旁边的墙壁蛄踊，刚要伸出手碰到，下一秒打火机落在了她的斜后方，霎时火光冲天。水倾扬感受到一股灼热遍布四肢百骸，快要将她吞没。
“阿扬！”
程何的声音破空而出。火势已然蔓延到水倾扬的身上。程何被大火阻断了去路，到处都是熊熊大火找不到出路。
【周围有水吗？找一些来！】
程何对着临时建的两名保镖的群语音输入，声音都有些变调。她被火焰呛得直咳嗽，火舌遮挡她的视野让她没法看清水倾扬的情况。
心急如焚下，程何脱下西装外套捂住口鼻，仔细寻找突破口，准备冲进去。
水倾扬被困在熊熊火焰中，身上也开始着火。她下意识想要在地上打滚，但是此刻地上全是汽油，情况只会更糟糕。她把外套从内里脱下，很快衣服就被火焰吞噬。
“咳咳咳——”
水倾扬止不住地咳嗽，眼前呈现一片模糊。她知道这样下去她得先窒息而死，于是咬牙脱下自己的衬衫捂住口鼻，寻找突破口。
由于自己身上还是非常多的汽油，水倾扬基本无路可走。捂住口鼻的衬衫也因为被浸透了汽油，呼吸困难。渐渐地，她的大脑愈发昏沉。
好想睡觉……
“阿扬！！！”
一声高喊水倾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眼皮，见一道模糊却让她熟悉的身影朝她跑来，紧接着她落进了一个相对清凉的怀抱。
“别睡，别睡……”
泪水从程何的眼眶中迸出，周围的温度还在上升，水倾扬却是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睡一会儿……”
“不行！”
程何大吼一声，下一秒高压水枪扫过她们的前方，是警察带着消防队来了。
“你看你看，阿扬，警察来了，消防队来了，我们要获救了！”
程何语无伦次地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笑地。水倾扬使劲撑起一个笑，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个力气了。
她想要张开嘴回应她，最终只是闭上眼睛，气息渐弱。
“阿扬！！！”
阿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