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赤恩凝视着向自己走来的迪拉蘘，深紫色刻入掌纹。
本就对毒物来源抱有好奇与质疑，在周丹尼尔的含糊其辞下，更是激起她的兴趣。
“我来结款的。”
“好，多少？”
“50000积分。”
“多少？”
“每个人，各50000积分。”
周丹尼尔挡住金赤恩的惊讶，冲到迪拉蘘面前，“迪迪姐，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呀？”
“没搞错，你可以再去跟师父确认。”
金赤恩拉住他衣尾，平静地瞥向回避视线的她。
“我手上积分不够，可以分期吗？”
周丹尼尔查看手环，“我来……一部分吧。”
“跟你没关系。”金赤恩推开他，自己走到周渡明身边，“周教授，我先给你50000积分，剩下的，他们两个醒了，我再一并结清。”
周渡明拍去手中粉屑，“他们吞下去的药会被身体快速吸收，马上就会醒来。你能马上赚够积分吗？”
笑容慈祥却吐着尖刺儿，扎到金赤恩心窝上，隐隐作痛。
周丹尼尔抓起她右手，轻碰手环，“我的分不多，30000不够的话，我再去借点。”
周渡明硬撑着眼皮，一边缓缓爬起，一边发着抖指向自己孙子。
“你你你，你的分不也是我的吗？为了这个野女人，祖先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爷爷……”
周丹尼尔跑着搀扶，却被迪拉蘘捷足先登。
“师父手上有毒，你不能碰。”
张子璇、应楚蛾和李雪阳在金赤恩背后偷摸议论一番，互相交换积分信息。
几下金币掉落的清脆声响起，张子璇作为代表，给金赤恩转移了34000积分。
“不用这么多。”金赤恩扫视一圈，眼眶泛红是感激，也是无力。
周渡明如愿收到全款10万积分，慈悲笑脸主动送上，“这是你应得的。”
20000积分转移成功。
迪拉蘘眼神滞空，双唇抖动但发不出声音。
“你年轻力壮，赚分的机会还有很多。”
周渡明熄灭手环，还在自顾自地碎碎念。
“别以为我分给你的少，你是‘百毒不侵’，但我是会被毒药反噬的，不只生命值，身体也会遭殃，我这是在用命给他们治疗……”
虚拟墙挡住去路，张子璇视若无睹。
金赤恩抱着双臂，走到他身边，“周教授，你这些药是从哪来的？”
周渡明停下脚步，灰白眉毛细长翘起，“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就算被你拿到药，没有我转换药性，只会害了自己。”
周丹尼尔对着张子璇比划手势，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赤恩姐，伤也疗完了，我先带他们回去吧。”
“急什么？这里不是更安全吗？”
周渡明隐约感觉到，虚拟墙就在鼻尖触之可及的前方。
退后半步，淡定而平和地坐在角落，与站着的应楚蛾和躺着的王艾炀保持相等距离。
合上眼睛，生命值在手环显示下一点一点往上升。
迪拉蘘也是，她压着脚掌，缓步走近金赤恩，与周渡明分站斜对角。
“你有薇薇的消息吗？上次分开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她还好吗？”
“她跟阿桐……跟李雪在一起，好得不能再好了。”
瞥向周渡明盘起双腿，挺立着老腰，双眼合实。
迪拉蘘举起淡紫色手掌，捂在嘴边，“药是从一个女囚那边买来的，花了30000积分。她在179号镜头有个窝，身边还有几个女囚，应该都是‘武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金赤恩压低眉脚，“就因为他只给你豆儿点积分，你记恨他？”
迪拉蘘偷瞄被赶到一边的周丹尼尔，盯着她们神情凝重。
金赤恩瞪了一眼，转身背对着他。
“我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师父，他当时只身一人在煾国曼森喀市。”
迪拉蘘声音纤柔，诉说着师徒结缘的经过。
“我那时是一家私人体检机构负责人，定期给石油公司员工做身体检查。在石油公司老板引荐下，我表达出对神经科学的热爱，师父也很大方，当场收我为徒。”
金赤恩回头，瞥看身后平静祥和。
迪拉蘘搓着隐隐淡化的青紫色掌心，“师父教了我很多关于神经异常的临床表现，还有控制脑神经的药物，我很感谢他……”
生命值在手环上显示“91”。
“但越是相处久了，我就越发现……师父其实是在利用精神病人研发药物，他在煾国跟石油公司老板合作，给受辐射影响心智的工人提供没有登记的新药，那不就是**实验吗？”
金赤恩在手臂掩藏的暗处，握紧拳头。
“蔡泽语是他的纵向实验体，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
迪拉蘘摩搓着掌心，“我听薇薇提过，**实验是受严格监管的，师父不顾工人性命……我有好几次，都想跟你们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抓走蔡泽语？”金赤恩咬牙怒瞪。
迪拉蘘眼神闪烁，“石油公司老板跟我家生意联系紧密，师父一句话，就能让我家陷入危机，我不敢赌……”
“那现在呢？”金赤恩瞪直双眼，余光却锁紧着静坐的周渡明。
迪拉蘘提起雌鹰般锐利双眸，“他在这里，威胁不到我的家人……而且，我跟他来到铓锦国才发现，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就连他的孙子，也不过是件趁手工具。”
金赤恩双目发愣，凝结的视线透过虚拟墙，飘到远处。
“所以，我想找机会，跟薇薇道歉。”
迪拉蘘精致立体的五官析出唯美柔光。
“我现在只希望，蔡总在外面过得还好。”
对角线另一端，周渡明颤抖着睫毛，双拳紧握在大腿上。
“子璇。”
金赤恩来到应楚蛾3人身前，瞥过周渡明扎实的拳头。
“跟我去一趟179号摄像头。”
周渡明保持不动，撑起的鼻孔却出卖了他。
金赤恩影子盖到他身上，孔雀在白光中高耸挺立。
“周教授，你就安心在这里，照顾好他俩。只要不踏出这虚拟屏障，我保你安然无恙。”
眼睛探出一条缝隙，周渡明严肃沉着，“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子璇提起手，被周丹尼尔冲到面前，“你们要去哪？”
“跟你有关系吗？走开！”金赤恩下塌着嘴角。
周丹尼尔展开双臂，“179我去过，那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
金赤恩挺直脖颈，“我是一般人吗？”
周丹尼尔无言以对，抿起嘴角。
“那……要去也行，带上我。”
金赤恩翘起下巴，睫毛如冰针对准前方，“看好你‘祖宗’，少给我惹麻烦。”
周丹尼尔螃蟹似的横向徘徊，“那更应该让她留下啊！她是控制虚拟墙的，我又控制不了，在这有什么用呢？大家都是‘技者’，她能帮你的，我也可以啊！”
张子璇耸起肩膀，一副吃瓜脸矗立一旁。
“你自己也说了，你又不会操控虚拟墙，有什么用？”
“我留在这里，你就不怕我放走他们吗？”
金赤恩拒不松口，周丹尼尔据理力争。
一个全力撇清关系，一个奋勇争取机会。
双方僵持不下，直到白炽灯突然闪烁。
虚拟墙隔绝声响，却挡不住眼前倒下一片。
无声的哀嚎遍野，像没有字幕的默剧，演绎着激动人心的“悲惨世界”。
“第三次了。”
金赤恩贴着虚拟墙，血丝布满瞳孔。
“怎么就第三次了？”李雪打从心底发出感慨，在混乱的人潮中，“薇薇……薇薇！”
处理尸体的狱警四处奔波，与匆忙的囚禁者交错相撞。
牵着田薇薇的手被冲撞开，两个人在两股逆向人流中渐行渐远。
“薇薇……桐……薇……”
只有谢雪杵在原地，推开涌向自己的人们，越愤怒，越凶狠。
田薇薇和李雪，一个在左，一个向右。
三个人在混乱中失散，朝着不同方向，感受半点不由人的迷茫。
“别推。”
“小心点……”
“哎！注意脚下！”
李雪被一轮轮光圈包围，迷失在落魄残影与嚎啕哭声之中，自己口口声声立下的誓言，却被一次又一次击得一败涂地。
“李雪？”
何润夕搀着吴愿芬，被人群推到自己面前。
李雪回过神，眼前人的完好无损，是对自己最大安慰。
“你们都还在，太好了！”
何润夕躲着步伐匆匆的人们，拉着她和吴愿芬远离主干道。
“我刚才休息了一段时间，打算去蟋蟀笼附近招揽点生意的。没想到，半路就响起警报了。”
李雪捧起她们右手，松了口气，“还好，你们这积分，应该还够撑一阵子。”
吴愿芬半倚靠在何润夕身上，“多谢你之前给了我们积分，不然，怕是未必能逃过这一劫。”
李雪眺望收拾尸体的狱警队，找不到田薇薇和谢雪的身影。
“我跟你们一起去蟋蟀笼吧，顺便看下积分榜的情况。”
依然是两个不同方向，田薇薇正朝着1号摄像头走去。
黄伟龙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耳边，“我反复研究过这里的格局，没有任何对外出口。但有两个房间可以深入研究一下，一个是已经开放的，288号摄像头的物资间。另一个，是还不知道何方神圣的1号摄像头。”
逆着人流前行，田薇薇目不斜视。
心里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是压抑，却也像兴奋，是面对重大考试前，那种说不出的紧张和期待。
“御医大人。”
“山……山楂！”
“你怎么样？”田薇薇抬起的双手架住伤痕累累的山楂，差点被她扑倒。
“我没事……”
“打完蟋蟀斗？”
“嗯……”
田薇薇把山楂扛到身上，拖着触地的两条腿，犹如背着一条比自己还大的深海巨鲨。
穿越哭天喊地的人群，她任由抬着尸体的担架掠过身边，在山楂微弱指引下，一路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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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