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元230年12月18日，苍瞳星某公寓住宅内，台式电脑连续运作到第五天凌晨。
机械式刷新黑屏网页，重新输入账号密码：G8642653，************。
金色藤蔓点缀屏幕方框闪闪发光，右半评论区黑底白字滚动着。
“什么时候开始啊？不会是个整人网吧？”
“我榜一大哥推荐过来的，说这里能赚到想象不到那么多钱，他不可能骗我！”
“还榜一大哥？他有教你怎么玩吗？要不我来教你吧？”
“我可不是外围小白哦！”
……
网站开通三天后，评论区人数直线下滑，从最开始两亿人注册，到如今只剩四十万人在线。
更多的，是僵尸账号，占着茅坑不拉屎。
偶尔有几个无聊账号，把评论区当作私人聊天室。
露骨的、粗鄙的、纯发泄的……
“留言墙”也好，“聊天室”也罢，直播网站在第五天赫然出现一条崭新金字链接，在评论区里疯狂刷屏。
以原来账号重新注册账号，重新设置18位极强密码，底端新增“推荐码”。
新界面出现直播画面，一群人姿态各异瘫倒在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288个不同镜头链接整齐排列在画面下方。
数不清的人们，从昏沉中醒来，都是同一种反应。
脑袋像过度膨胀的充气球，徘徊在即将爆发的边缘，胀痛欲裂。
李雪睫毛轻颤，眼皮随着瞳孔滚动，缓缓抬起。
每一下深吸都在召唤沉睡的灵魂，嘴唇枯裂，喉咙干涸，全身由内而外散发燥热。
“醒啦？”
一把熟悉的声音，沙哑沉闷。
李雪瞳孔聚焦眼前，谢雪身穿湖蓝色囚服搭着膝盖，坐在地上。
“这是哪里啊？”
她持续深呼吸，放眼望去，醒着的人惊慌失措，但更多，是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们。
谢雪搓了搓手指，早已被磨平的指纹摩搓着粗糙茧子。
“我也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没多久。”
李雪背靠墙身，听着自己深入骨髓的喘气声，抬起右手。
“这是什么？”
一个黑色手环，约有两指宽。
方形屏幕里显示着红色感叹号图标，屏幕外有一个小圆孔正对手背。
“手环。”谢雪斜眼关注着周边动态。
李雪来回旋转右臂，“我当然知道这是手环，我是问这哪来的？谁给我们戴上的啊？”
“我哪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们被做局了。”
两双眼睛对上，是老虎的浅褐色凝眸，和黑豹的金色深邃。
“什么意思？”李雪余光抓住每个经过身边的落荒人影。
谢雪抬了抬下巴，“按下那个感叹号。”
屏幕出现四个按钮，分别是三个选项：武者、技者、医者，以及退出键。
“这又是什么？”
“像某种游戏，开头先选一个角色。”
噪声随着人们陆续苏醒而变得混杂。
谢雪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灰尘，囚服还是晕倒前的囚服，只是身上的湖蓝色变得深浅不一，“坐在这也不是办法，你说呢？”
李雪一蹦而起，下意识摸了下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
微电流脉搏器还在，刺痛感彻底覆盖子弹碎片对心脏的剐蹭，她缓缓舒了口气。
谢雪扫过一眼，鼻孔扩张，却紧闭双唇。
穿梭于慌忙无措的人群之间，李雪偶尔出手搀扶，而谢雪都是挺身回避。
“还真不少人。”谢雪拉住李雪，躲开腿脚不稳的男人，满脸胡渣，黑眼圈像极了赌桌上的筹码。
李雪扫视沿路周遭，“这些是宋南军？他们怎么会在这？”
“你认得？”谢雪松开粗糙手掌，和她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雪脚步放缓，吞咽盖过心跳，“在地下城见过。”
吸顶白炽灯照出广阔空间，服饰各异的人们，却是如出一辙的慌乱。
无边无际地旋转、奔跑，肆意大喊大叫，对着旁人吆喝泄愤。
李雪和谢雪走过他们身边，像是一对平静的精神病友回到人世间。
她们的背影从138号镜头去到134号，又出现在129号镜头。
评论区最上方一串数字节节攀升，弹幕正在热烈喧哗。
“开始了终于！”
“我错过了什么？到哪一步了？”
“蟋蟀斗！蟋蟀斗！蟋蟀斗！”
“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人啊？还有小屁孩？能打得过吗？”
“求充值教程，找不到充值入口啊！”
……
谢雪一次又一次推开擦身而过的路人，耐性耗尽的她，瞳孔逐渐血红。
“不行。”李雪牵住她的手，冰冻冷却老虎即将喷发的火焰。
血色消减，谢雪调整呼吸，把黑豹锁入掌心，“这里不只有宋南军，还有囚犯，但我没来过这里。”
“你说这是铓锦国国际监狱吗？”李雪瞳孔收缩成针，“怎么会？以地下城和监狱的距离，这么多宋南军，怎么被转移过来的？”
“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谢雪像是被家长带领的小朋友，东张西望，却老被脚下的路绊到。
李雪握住她，一松一紧之间，控制着她的前行方向。
“你发现了没？这里没有窗……”
“没有隔墙，也没有门。”谢雪簇起卧蚕。
“太奇怪了。”
“但如果不是监狱，又能是哪里？”
步伐停滞，耳边聒噪不止。
李雪扯开谢雪，在她挥拳猛冲之前，“我说了，不能动手！”
“你不揍他们，他们也会来揍你的。”谢雪咬紧后槽牙，眼神纯真如5岁小孩。
李雪指着周围横冲直撞的身影，“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害怕是很正常的，你也可以害怕。”
“我不害怕。”谢雪喷出沉重气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明亮白炽灯把她们拉向百里开外，苏醒的人群兵荒马乱，对眼前的无助，对记忆的混淆，对未来的绝望……
手环连续发出三声又三声短促而刺耳的蜂鸣，界面停在三个选项上。
谢雪举着右手，“你想选什么？”
“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选啊？”李雪已然找不到退出键，但只要放下右手，蜂鸣声就会持续不断。
就像没有扣下安全带的大巴车，身边全是喋喋不休的提示音萦绕在耳。
谢雪喘着气，青筋从手背到锁骨，蔓延全身。
血瞳唤醒，随手抓住个人愤然挥拳。
一个不够，再来一个。
炸裂的太阳穴如蜘蛛网爆发，心率不可自控地往上冲。
“谢雪！”
“不行，不可以打人！”
“谢雪，你冷静点！”
“啪！”
李雪拉不动，也抱不住她，唯有清脆的一巴掌。
“谢雪，是我。告诉我，我是谁？”
谢雪被捂住耳朵，合上眼睛，感受着呼吸紊乱带来的窒息感。
“桐……”
“对，你说得对。现在有好点吗？”
“嗯。”
“那我放开手，你跟着我，吸气，呼气……”
李雪绷紧眼眶，盯着谢雪双眸。
“吸气，呼气……感觉怎么样？”
谢雪瞳孔挤满血丝，脑袋被无规律的蜂鸣搅成泥浆。
眼角湿润，双眼瞪直，“不好。”
直播画面里，288个镜头大多处于混乱状态。
氪金通道久久没有开启，观众只能看不能参与，心痒难耐。
“以前的蟋蟀斗是不是没有了？怎么连网站都找不到了呀？”
“快醒醒啊！赶紧开始吧！”
“蟋蟀笼在哪啊？有大神吗？”
“还打不打了？简直浪费本大爷时间！”
“好吵啊！”
“我都把音量关了”
“前戏也太久了吧？”
……
蜂鸣音浪一阵接着一阵，盖过小孩哭闹，盖过老人哀叹。
122号镜头对准李雪，她刚打退两名男囚犯，在他们手上救下一对母子。
“你们没受伤吧？”
“左都尉！是你吗？”女人认出了她，“真的是你吗？我们这下有救了！”
李雪单膝跪地，被女人纠缠着双臂，“我也没搞清楚状况，你先不要激动。”
女人拉着儿子，给她磕着响头，“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周围人闻声而至，不少宋南军百姓和队员都认出李雪，把她围在中心，下跪叩头，“救救我们吧！左都尉，救救我们吧！”
“你们先起来……”李雪自转一圈又一圈，“你们都先起来行吗？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跪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谢雪一把拉住她，迈步冲向人群，“跟他们废什么话？”
却又被李雪拉回圆心，“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里谁不是无辜的？”谢雪眉心下压，“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有用吗？”
黑豹的庄严对上老虎的肃目，双方僵直原地，各不相让。
“我是左都尉。”
“你真把自己当宋南军了？你跟宋南国一点关系没有，这里最无辜的就是你！”
仿佛冰川塌陷，冲毁堤坝，李雪猛一下甩开谢雪。
“薇薇是御医田氏后人，赤恩是帝王金氏后裔，她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憋起一口气，横眉扫过众生，谢雪咬牙挺起，侧眼俯瞰。
“都起来吧，这么多摄像头没看到吗？赶紧把手环里的选项选了，随便哪个都行，吵死了！”
李雪眉目放软，再次提起右手，“你选哪个？”
“我怕麻烦。”谢雪点击“武者”，蜂鸣声随之消失。
“这也太随便了吧？”
老牛闷声来自沉着而不冷静的张家纬，在田薇薇选择“武者”之后，黄伟龙也在他面前按下“技者”。
“这有什么？我们三个人，每人一个选项，总不会错吧？”
黄伟龙退到田薇薇身边，一起见证张家纬无奈选择“医者”。
两个一米九的男人声音浑厚，压倒周遭蜂鸣环绕。
“你们的是什么？”
张家纬按照手环指引，右掌心涌现一股快速而强劲的热力，在指尖摩擦之下，燃起火苗却没有伤他分毫。
田薇薇和黄伟龙互相望向对方，同时细读自己手环内容。
“杀人无形？”
“三维导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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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霜 - 1.1